林小满做噩梦的第二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走路都在晃。
她站在马戏团后台化妆镜前,对着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演的是‘飞天仙女’,不是‘厉鬼还魂’……笑得再灿烂点。”
镜子中的她嘴角刚扬起一点点,就听见外面传来阿杰的大喊:“小满!你快来看这个——”
她猛地回头,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干嘛?”她皱眉,“我这会儿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你昨天是不是说黑哥给你递名片了?”阿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照片,“我刚才在墓地巡逻时拍到的,他和几个可疑人物见面,看起来不像正经生意人啊。”
林小满接过照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照片上,黑哥站在一家夜店门口,身边是几个纹身满臂的男人,其中一个她还认得——之前追债时来过马戏团。
她咽了口口水,心头像压了一块铅。
“别担心。”阿杰拍拍她的肩,“沈昭已经去查他们了。”
“沈昭?”林小满愣住,“他又自作主张?”
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短信,心里一紧。
这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的心理干预!
她气冲冲地走出后台,一边走一边嘀咕:“谁需要放松我不知道吗?他还真把自己当心理咨询师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长裙、头发卷卷的女人坐在前台沙发上,正和前台小妹聊得热络。
“你是林小满吧?”女人微笑着起身,眼神温和,“我是社区健康普查组的刘姐,最近在做心理健康筛查。”
林小满眉头一挑:“健康普查?”
“是的。”刘姐笑着递上名片,“您最近睡眠不好,压力大,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林小满低头看着名片,心中警铃大作:沈昭干的吧?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反而笑嘻嘻地说:“好啊,我正好也觉得自己像个气球,再吹一口气就要炸了。”
刘姐轻轻一笑:“那你有没有试过放点气?”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戳中了林小满的心事。
她原本想敷衍几句打发了这位“社区志愿者”,可不知怎么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涌。
她开始讲父亲去世后的担子、马戏团的债务危机、年会那天的混乱,还有黑哥那张意味深长的名片。
刘姐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温柔的问题,让林小满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其实你并不孤单。”刘姐最后说,“有人一直在默默关心你,只是你没意识到。”
林小满怔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沈昭昨夜站在楼下保安亭边的画面。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又孤寂,好像在守着什么,又好像在等谁。
她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红烧肉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哼歌声——那是沈昭。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柔软。
“你知道我今天干嘛去了吗?”她故意问。
沈昭头也不回,语气淡淡:“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问。”
林小满笑了,眼眶有点发热。
这个人啊,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偏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走近几步,声音轻软:“他们说我需要放松。”
沈昭放下锅铲,转身看向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伸手,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就去放松。”
这一刻,林小满觉得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腹诽: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
门外,风吹过窗台,带走了她心头最后一丝焦虑。
而屋内,两双手紧紧相握,仿佛只要这样牵着,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牵起她的手,“今晚不去马戏团,也不去陵园,只属于我们。”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练功服的裤脚,又抬头看看沈昭难得柔软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还有点甜。
“你这是……临时改路线?”她试探地问。
“临时?我准备了三天。”沈昭语气平静,“从刘姐出现那一刻开始。”
“哈?”林小满一愣,“你早就安排好了?”
“你最近睡得比猫还警觉,梦话都带着‘还钱’两个字。不光是我,阿杰和小美也轮流盯着你有没有突然崩溃。”
林小满瞪大眼:“你们居然组了个‘拯救小满联盟’?!”
沈昭嘴角微微扬起,“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夜宵突然多了一碗红枣粥?”
林小满无语半晌,最后只能翻个白眼:“下次能不能先问问我?别老搞这种‘背后操作型深情’。”
沈昭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下一次,我会当面说:‘林小姐,我想带你去看海,请问您是否愿意?’”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藏不住笑意。
两人出了门,沈昭开着他那辆低调到掉漆的小轿车,载着她一路向郊外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渐深的蓝,是海。
“去哪?”她问。
“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他答。
“听起来像犯罪片开场。”她吐槽。
“那就当你绑架了我。”他回得一本正经。
“……你还真会接梗啊。”她笑着看他一眼,忽然觉得心头轻松了不少。
到了海边,天色已暗,沙滩上几乎空无一人。
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海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背,凉丝丝的。
林小满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整个人像是被拉回到了童年——那时父亲每次演出结束都会带她来这儿,教她在浪头里找平衡,说高空飞人最重要的是内心的稳定。
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爸说,风浪越大,越要站稳。”
沈昭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会陪你一起站稳。”
她仰头看他:“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沈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坚定:“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一瞬间,林小满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轻轻托住了,不再下沉,也不再摇晃。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良久,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写进别人的故事里?”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也许吧,但那故事一定很精彩。”
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远方星星点点的渔火随波起伏,听潮声与心跳交织成歌。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沉浸在片刻安宁时,林小满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阿杰”。
“喂?”她接通。
“小满!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阿杰急促的声音,“有个婚礼策划公司联系我,说要做一场‘高空求婚秀’,预算翻倍,而且……他们点名要你出场!”
林小满愣住:“啥?高空求婚?”
沈昭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他们说是看过你在清安陵那次表演后,就想请你做主秀,时间就定在下周。”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杰又补了一句:“对方特别强调要‘专业飞人’,好像还挺有诚意。”
林小满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知所措。
专业飞人?
这个词她听过太多次,但现在听起来,竟然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她看向身边的沈昭,后者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张了张嘴,刚想回应阿杰,电话那边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便是一声兴奋的大喊:
“小满!我抢到信号啦!”是小米的声音,“那个婚礼公司真的很有实力,预算够咱们还一半债了!你敢不敢接?!”
林小满望着海面,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眼角。
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我可是专业飞人。”
电话那头顿时欢呼起来。
沈昭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似乎也在衡量这件事背后的种种可能。
他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林小满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空中飞人的、不怕坠落的光。
而海面上,星光洒落,潮声依旧,仿佛一切都在悄悄变化,却又悄然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