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年会彩排当天,天还没亮透,林小满就已经爬起来在帐篷里翻腾了个筋斗。
她边扎头发边嘟囔:“今天可是我们翻身的第一步,老天爷可别给我掉链子。”
结果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道具车在去往年会场地的路上突然“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司机阿杰急得直跳脚,一脑袋汗:“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音响、道具全在车上,今晚的表演全靠它啊!”
林小满扒着车窗看了一眼,发动机盖子上冒着白气,活像一只被吓哭的小羊羔。
她咧嘴一笑,拍拍阿杰肩膀:“没事,咱练过高空绸带,缺个平台也能飞。”
说罢一个箭步跃上车顶,踩着轮胎一蹬,轻巧地翻了上去,站在车顶中央张开双臂,像是即将起舞的天鹅。
“小满你别闹!”阿杰急得想把她拽下来,“这是马路不是马戏台!”
“生活处处是舞台。”林小满眨眨眼,回头喊道,“谁有手机?快拍我一段‘街头飞人’短视频,说不定还能涨粉呢!”
围观群众一阵哄笑,有人真的掏出了手机,林小满顺势来了个后空翻落地,稳稳站定,朝大家鞠躬谢幕。
“瞧见没?”她得意洋洋,“这就是福兴马戏团的精神——没有舞台,我们就自己造!”
阿杰一边联系拖车一边扶额叹息:“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小满耸肩:“乐观主义加杂技训练,脑回路自带弹簧。”
终于,经过一番折腾,道具车被送进修理厂,大部分设备也被紧急转运到了现场。
虽然晚了两个小时,但总算赶上了正式演出。
晚上七点整,年会现场灯光璀璨,气氛热烈。
李强坐在前排位置,目光时不时扫向后台。
他原本对这场所谓的“马戏团年会助演”不抱太大希望,但现在……倒是有点期待了。
黑哥带着两个小弟坐在角落抽烟,神情阴郁。
之前那场咖啡馆对峙让他意识到,这姑娘背后有个不好惹的人物,而他自己也隐隐生出些兴趣。
“这姑娘,真不像会赖账的人。”他低声对身旁的小弟说,“挺有意思。”
话音未落,全场灯光忽然熄灭,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猛地落下,将整个会场罩住。
人群哗然,有人惊呼,有人鼓噪,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挤。
林小满正准备登台,听见头顶灯架“咔哒”一声,整个人瞬间警觉。
但她很快调整状态,大步走到舞台边缘,对着黑暗中的观众席大声喊: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参与我们的特别环节——‘心灵感应’!请大家闭眼三分钟,想象一下,我在空中连续完成了五个后空翻,再加三个高难度转体动作,最后稳稳落在一朵玫瑰花上!”
全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笑和掌声。
“这姐们儿是疯了吧?”有人嘀咕。
“不是疯,是真有本事。”李强嘴角微微上扬。
而在后台,沈昭已经悄然离开座位,径直走向控制室。
林小满则站在舞台上,双手叉腰,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已经把电路师傅祖宗十八代都拜了一遍。
“大家别慌,这不是意外,是我们特意安排的心理互动项目。”她继续胡编乱造,“接下来我们要进入‘听觉挑战’环节,请大家用耳朵感受节奏,用心跳跟随节拍,记住,灯光只是辅助,真正的表演,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掌声雷动,连黑哥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有点意思。”他低声道。
林小满嘴角一勾,心知自己暂时稳住了场面,但她也知道,这种“临时创意”撑不了太久。
果然,没多久,人群中开始有人不耐烦,声音渐渐嘈杂。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头顶洒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灯光恢复了。
观众席响起欢呼声,像是从暴风雨中重新回到阳光下。
林小满眼睛一亮,顺势纵身一跃,借着刚恢复的绳索装置完成一套流畅的空中飞跃动作,轻盈如燕,旋转如蝶。
最后一刻,她故意装作重心不稳,落地时踉跄几步,夸张地扑倒在地上,捂胸口哀嚎:
“感谢重力不杀之恩!”
全场爆笑,掌声雷动。
李强忍不住笑出声,黑哥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而在角落,沈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
而他,也不打算再袖手旁观。
沈昭悄悄联系了控制室的老赵,这位退伍电工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老子退休了还不得清净。”但手速一点不含糊。
他一边拆线路板一边嘀咕:“这玩意儿跟当年拆炸弹差不多,紧张死了。”二十分钟后,灯光恢复如初,仿佛刚刚那场黑暗只是观众们的一场集体幻觉。
林小满站在舞台中央,感受到头顶第一束光洒下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她眼神一亮,脚下轻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借助临时调整好的绳索装置完成了一套空中飞跃动作——翻转、旋转、悬停、收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过角度与风速。
当她稳稳落地时,却忽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全场一片惊呼,有人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
结果她顺势一个夸张的捂胸口动作,跪倒在地,一脸悲壮地喊:“感谢重力不杀之恩!”
台下顿时笑疯了,掌声雷动,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福兴马戏团牛逼!”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整个会场立刻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喝彩声。
李强坐在前排,看着林小满从地上爬起来,冲观众鞠躬谢幕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年会演出,但现在……他开始觉得这姑娘真有点东西。
演出结束之后,他在后台拦住了正准备换衣服的林小满。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情绪。
林小满一愣,“我聪明?我只是怕今晚没电我们就真的凉了。”
李强摇头,“不是聪明在救场,是在应对情绪。你没慌,反而把危机变成了机会。”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小满接过一看,是股权协议的一部分转让书。
“我决定把部分股权转给你,算是投资。”李强说得很慢,也很认真。
林小满瞪大眼,“你不信我了?”
李强苦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信你那个拼劲。我不懂经营”
婷婷是他女儿,去年刚去世,也是马戏团的老观众。
那一刻林小满鼻子一酸,喉咙发紧。
“我会守住它的。”她低声说,眼里闪着光。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黑哥靠在墙边,叼着烟,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等林小满走出后台,他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名片。
“哪天不想干马戏了,来找我谈。”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痞气,但没有以往的压迫感。
林小满接过名片,瞥了一眼,皱眉:“你是打算让我去收保护费吗?”
黑哥嗤笑一声,“别小看人,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生意?你这种‘生意’,还是算了吧。”林小满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黑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当晚回去后,林小满洗完澡倒在床上,本该精疲力尽的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闪回年会现场灯光熄灭的那一秒,人群的骚动、自己的心跳、还有黑哥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剧烈,额头全是冷汗。
“完了……”她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放松,越觉得胸闷气短,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口。
窗外月色如水,夜风吹动窗帘,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脊背。
而此刻,在楼下保安亭旁,沈昭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抬头望向她房间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抿了抿唇,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爬上窗台,林小满醒来时,梦境还残留在脑海里——是年会那天的场景,只不过这次她没有救场成功,全场混乱,债主围堵,马戏团彻底关门……
她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而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
【刘姐心理咨询中心】
林小姐,您好,我是社区心理援助中心的刘姐。
听说您最近压力有些大,方便聊聊吗?
林小满愣住,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被人盯上了?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晚在楼下打完电话的那个男人。
她低头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抽动。
“沈昭啊沈昭,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背后偷偷摸摸安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