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流淌在梧桐大道上,郁执昭左手拎着刚买的柠檬茶,右手被冥蒋菉拽着看路边宠物店橱窗里的柯基犬。倩铄正踮脚去够自动贩卖机顶层的限定款蜜桃汽水,马尾辫随着动作在阳光下晃出金色光晕。
“这只柯基的尾巴像糯米糍…”
冥蒋菉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猫爪挂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郁执昭刚要搭话,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管家一连串的紧急消息,老宅的智能系统突然全面瘫痪,古董留声机的齿轮卡在关键位置,佣人们束手无策。
“我得回去处理。”
郁执昭拧紧瓶盖,冰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冥蒋菉瞬间挂在他身上,活像只树袋熊:
“不行。你走了我们要在三十七度的太阳下变成干尸。”
倩铄也举着汽水凑过来,故意把吸管吸得震天响:
“就是说啊?郁大公子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
拗不过两人的软磨硬泡,郁执昭只好带着他们拐进地下车库。他的迈巴赫刚驶出地库,就被毒辣的阳光晃得自动升起遮阳帘。后排的冥蒋菉正把冷气出风口掰向自己,倩铄则偷偷打开车载平板,调出郁执昭的驾驶记录研究他的漂移数据。
推开郁家雕花铁门时,满院蔷薇开得正盛。郁执昭把两人按在客厅真皮沙发上,从酒柜暗格掏出Switch:
“乖,玩这个,别乱跑。”
他转身时,没看见冥蒋菉对着他背影比的鬼脸,也没发现倩铄已经连上他家的千兆WiFi。
电子音效很快响彻客厅。冥蒋菉趴在地毯上操控赛车,撞碎虚拟路障时兴奋得把薯片撒了一地。倩铄则戴着降噪耳机,在射击游戏里大杀四方,脚边的汽水罐堆成了小山。两人谁也没注意到,窗外的夕阳正把云彩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
变故发生在暮色初临时。倩铄的手机突然响起专属铃声,是她哥设置的《最炫民族风》。她接起电话的瞬间,表情从得意洋洋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什么?老爸的鹦鹉把书房窗帘啄成流苏了?我这就回......”
她蔫头耷脑地背起包,走到玄关还不忘回头:
“小冥,等我回来虐你!”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冥蒋菉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发了会儿呆,摸出冰箱里的冰淇淋边吃边往沙发上一躺。空调的白噪音裹着薄荷奶香,他抱着毛绒抱枕,恍惚看见郁执昭推门进来的身影,下一秒就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冥蒋菉在混着雪松与橙花的香气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铺着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印着狐狸图案的毛毯。床头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照见坐在藤编摇椅上的郁父。
“醒了?”
郁父放下单反,镜头盖内侧贴着冥蒋菉在沙发上流口水的抓拍照片。老人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手里端着的骨瓷碗里,绿豆汤还冒着热气:
“看你睡成小猪,怕你着凉。”
他眼角笑出的皱纹里,藏着和郁执昭如出一辙的狡黠。 冥蒋菉窘得把脸埋进枕头,耳朵尖通红。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少年时期的郁执昭穿着恐龙睡衣,手里还攥着奶瓶,旁边是举着玩具枪的郁父……
空调出风口喷出的冷气在房间里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水晶吊灯的玻璃坠子缓缓滑落。冥蒋菉盯着郁父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相框边缘,木质桌面被指甲划出细微的声响。相框里十七岁的郁执昭戴着狐狸头盔,护目镜后的蓝眼睛燃烧着炽热的光,赛车服袖口处隐约可见被火焰燎过的焦痕。
"那天凌晨三点,我在车库找到他。"
郁父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转动,
"他正在用胶带修补撞裂的头盔,指缝里嵌满机油。"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铁盒,金属盒盖上的玫瑰花纹被岁月磨得发亮,
"你知道赛车服的Nomex材料吗?着火时会瞬间碳化,把皮肤和布料粘在一起......"
少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郁执昭更衣室里那排备用赛车服,每件内衬都缝着急救烧伤的凝胶包。
"可昭哥说过,在赛道上的每一秒,都像在和风拥抱。"
他突然站起来,卫衣口袋里的猫爪挂饰叮当作响,
"上次雨战,他故意减速避开失控的对手,自己的赛车却撞上护栏......"
"所以我才要他离开!"
郁父猛地掀翻茶几上的相框,玻璃在波斯地毯上碎成蛛网。老人扯开衬衫纽扣,锁骨处狰狞的烫伤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在维修区更换燃油管,静电引发爆炸......"
他的声音突然沙哑,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的车库,
"那辆蒙着防尘布的老赛车,副驾位置的真皮座椅,还留着你阿姨烧焦的发梢。"
冥蒋菉的呼吸骤然停滞。记忆中郁执昭总在深夜擦拭那辆旧车,明明车载香水喷得浓烈,却掩盖不住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少年抓起沙发上的Switch,指腹摩挲着摇杆上被磨出的凹陷:
"您看过他的战术笔记吗?每页都画着逃生路线,连灭火器的摆放角度都精确到厘米。"
"精确?"
郁父抓起摔在地上的相框,镜片后的蓝眼睛泛起血丝,
"去年秋名山比赛,刹车油管被人为割断,他是用手刹逆向漂移才保住性命!"
老人突然剧烈摇晃相框,玻璃碎片哗啦啦作响,
"这些照片我拍了二十年,每次冲洗时都在想,会不会是最后一张......"
楼下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大门被撞得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老狐狸你大爷的我小孩呢!"
郁执昭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脚步声如同擂鼓般逼近,少年注意到郁父藏在背后的手正悄悄把报纸塞进抽屉,泛黄的边缘露出"地下赛车黑市覆灭"的标题。
房门被撞开的瞬间,阳光裹挟着机油味涌进房间。郁执昭衬衫纽扣崩落两颗,露出锁骨处新添的擦伤,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着聊天记录:
"小蒋不在家!!"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父亲藏在身后的报纸,最后定格在冥蒋菉泛红的眼眶上。
"你们在干什么?"
郁执昭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冥蒋菉慌乱中踢到滚落的绿豆汤碗,瓷片在波斯地毯上划出深色痕迹。郁父突然将相框翻转,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便签——"阿昭第一次领跑""阿昭学会跟趾动作",每张便签都用红笔圈着加粗的"注意安全"。
"我们在......"
少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郁执昭弯腰捡起一片玻璃,指尖抚过照片里十七岁的自己,突然轻笑出声。他揽过冥蒋菉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父亲僵硬的背上,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
"看来有人背着我搞特训?"
蓝眼睛里流转着狡黠的光,
"不过小蒋,想当车手先过模拟器这关——我爸当年可是用方向盘玩出了腱鞘炎。"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玻璃,在三人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冥蒋菉感觉到郁父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老人悄悄把报纸塞回抽屉时,他瞥见最底层压着的泛黄剪报,边角用红笔反复标注:"昭昭夺冠,无任何擦伤!"窗外的车库里,那辆蒙着防尘布的老赛车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沉睡的野兽在梦中呢喃。
车库的嗡鸣声愈发尖锐,像是无数根钢针在耳膜上跳动。齿轮咬合的咔嗒声错落有致,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击着神经。郁父的喉结上下滚动,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郁执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毫不犹豫地将冥蒋菉拽到身后,动作迅猛而有力,彰显出多年来应对危机的本能反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墙角,抄起灭火器的瞬间,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暗红色的防尘布如同被无形的手掀起,布料表面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仿佛下方藏匿着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随着布料的掀开,布满锈迹的轮毂缓缓碾过地面,铁锈簌簌掉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斑驳的痕迹,扬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刺鼻的金属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冥蒋菉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车头凹陷处缠绕的焦黑电线,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是狰狞的伤口,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挡风玻璃内侧的斑驳血手印更是触目惊心,每一道痕迹都像是凝固的血泪,让人不寒而栗。更诡异的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方向盘却在自动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油门更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震得车库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是记忆残留。”
郁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他手里握着老式点火钥匙,银链在他掌心缠绕成蛇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当年爆炸时,你阿姨的意识被困在了车载AI里。”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
话音未落,赛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向三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车轮与地面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郁执昭反应迅速,拽着冥蒋菉就地翻滚,动作行云流水。金属车身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气浪如同锋利的刀片,掀翻了墙角的工具箱。散落的扳手、螺丝刀等工具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与引擎的轰鸣交织成一首惊心动魄的死亡交响曲。
“把钥匙给我!”
郁执昭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夺父亲手里的钥匙,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急切。然而,郁父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父子俩的力量在这一刻激烈碰撞。他们的蓝眼睛里都燃烧着倔强的火焰,仿佛两头对峙的雄狮。郁执昭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奋力想要挣脱父亲的束缚;而郁父则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钥匙,不肯松手。
失控的赛车已经调转车头,前灯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死神的眼睛。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浓烈的焦糊味,烟雾弥漫在车库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千钧一发之际,冥蒋菉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猫爪挂饰,冰凉的金属在掌心发烫,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他突然想起郁执昭说过
“任何机械都有共振频率”
,心中一动,猛地将挂饰甩向空中。银色的猫爪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精准地卡在引擎盖缝隙间。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起,赛车剧烈颤抖起来,车身的震动让周围的工具都跟着摇晃。
“现在!”
郁执昭趁机用力一挣,终于抢过钥匙,迅速插进车身侧面的暗槽。蓝光如同灵动的精灵,从钥匙孔蔓延开来,缠绕在焦黑的电线上,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朦胧的光影中,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车载音响里溢出:
“阿昭,别让爸爸担心……”
那声音带着一丝眷恋和牵挂,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
赛车终于安静下来,原本疯狂的引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防尘布重新覆盖上车身,仿佛一切都回归了平静。郁父背过身去,偷偷擦拭眼镜,试图掩饰镜片后闪烁的水光,那是他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情感。郁执昭弯腰捡起变形的猫爪挂饰,指尖抚过上面的齿痕,嘴角微微上扬:
“下次再用这种东西当武器,小心我没收你的游戏机。”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但眼神中却满是关切。
冥蒋菉正要顶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新消息来自匿名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
“地下赛车黑市余党,正在追踪郁家车库坐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车库外,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清晰可闻,一场新的风暴即将降临。郁执昭与父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伸手掀开防尘布。布满伤痕的老赛车重新展露真容,仪表盘上的老式转速表开始疯狂跳动,仿佛在回应即将到来的挑战,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
七月的热浪被锁在车库之外,可空气里依然浮动着令人不安的燥热。冥蒋菉盯着那辆蒙尘的老赛车,突然发现防尘布下渗出点点暗红,像是陈年的血迹正从时光深处渗出来。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些痕迹又消失不见,只留下布料上细微的褶皱。
郁父的喉结动了动,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相框边缘,指甲刮擦木质桌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天凌晨三点......"
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我在车库找到他,他正在用胶带修补撞裂的头盔,指缝里嵌满机油。"话音未落,车库深处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一下,两下,缓慢而沉重,仿佛有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郁执昭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挡在冥蒋菉身前,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用于应急维修的多功能工具刀。
"小蒋,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蓝眼睛里却燃烧着警惕的火焰。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防尘布无风自动,如同一道被掀起的幕布。老赛车的车身浮现出诡异的蓝光,那些裂痕里渗出的不再是锈迹,而是流动的液态金属,像某种生命体的血液。车头灯突然亮起,暗红的光芒中,冥蒋菉分明看见挡风玻璃上闪过一张女人的脸——皮肤焦黑如碳化的焦炭,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电子蓝光。
"是AI残影!"
郁父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震惊,
"当年的爆炸把她的意识困在了这里......"
话未说完,赛车的引擎毫无征兆地轰鸣起来,震得车库的天花板簌簌掉灰。方向盘开始自动旋转,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燃油表的数值在正负之间疯狂跳跃。
郁执昭一把将冥蒋菉推向墙角的维修柜,
"躲进去!"
他抓起旁边的电磁干扰器,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可当他靠近赛车时,车身周围突然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工具架上。各种扳手、螺丝刀如雨点般落下,在地面砸出清脆的声响。
冥蒋菉躲在柜子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的目光扫过柜中的工具,突然瞥见角落里一个老式的U盘——外壳上刻着褪色的玫瑰花纹,和郁父的薄荷糖铁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鬼使神差地抓起U盘,就在这时,柜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开。
悬浮在驾驶座上的半透明身影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冥蒋菉手中的U盘。少年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举起U盘大喊:
"你想要这个吗?"
赛车的引擎声戛然而止,整个车库陷入诡异的寂静。蓝光逐渐减弱,透明身影缓缓飘向冥蒋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郁执昭和郁父正要冲过来,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蓝光拦住。
冥蒋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冰凉的力量握住,低头看见半透明的手指穿过他的皮肤,U盘上的玫瑰花纹开始发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维修区的爆炸、女人将AI核心塞进赛车的瞬间、还有她最后的意识碎片......
当蓝光消散时,老赛车恢复了平静,防尘布重新覆盖在车身上。冥蒋菉瘫坐在地,掌心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郁父颤抖着捡起地上的U盘,声音哽咽:
"这是她最后的......"
"爸。"
郁执昭走过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蓝眼睛里罕见地带着温柔,
"她一直都在,以另一种方式。"
车库外,暮色渐浓,蝉鸣声又响了起来。冥蒋菉摸出怀里的猫爪挂饰,发现它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液态金属,在夕阳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