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玉佩,我第一眼瞧见便觉得眼熟,思来想去,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了。”冯若昭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娘,我是在郭贵人那里发现这枚玉佩的,可这玉佩,却并非郭贵人所有!”
“在郭贵人宫中发现,却不是她的?”年世兰眉头微蹙,面露疑惑,“这话倒是蹊跷,一枚玉佩,既在她宫中,怎会与她无关?”
冯若昭知道这话听着费解,也不再卖关子,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前日我从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归来,途经长春宫附近,无意间瞥见郭贵人的贴身宫女,拿着这枚玉佩在墙角嘟囔,嘴里骂骂咧咧……”
“说什么‘好歹也是个妃嫔,赏人竟赏这么个破东西,拿出去都丢人’,骂完便随手将玉佩扔在了草丛里。待那宫女离去,我便悄悄将玉佩捡了回来,总觉得这玉配饰样太过特殊,绝非寻常物件。”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断定,这玉佩是端妃所赐?后宫之中,妃嫔尚有数位,未必便是端妃。”年世兰依旧心存疑虑,她不愿轻易猜忌旧人,可纯元玉佩事关重大,又不能有半分疏忽。
“娘娘,我回宫之后,立刻让含珠暗中细细打听,查了郭贵人那日的行踪。”冯若昭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含珠回报说,郭贵人那日除了来翊坤宫给娘娘请安,便只去了端妃的宫中,与端妃叙谈了半个时辰,除此之外,再未见过其他妃嫔。”
“后宫之中,能被郭贵人称作‘妃子’的,除了娘娘与我,便只有端妃了。娘娘身居后位,断然不会做这等事,而我更是与此事无关,这般推算下来,除了端妃,再无旁人。”
冯若昭实在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潜邸一同走来的姐妹,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本就不易,她始终觉得端妃心如止水,无意争宠夺势,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端妃,由不得她不信。
年世兰沉默片刻,抬手让颂芝将那枚纯元玉佩取来,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案上,一大一小,纹路雕工竟分毫不差,唯有尺寸略有差异。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讽刺:“皇上曾将纯元皇后的这枚贴身玉佩赏赐于我,我昨日比对过,除了大小,二者一模一样。纯元皇后的旧物,乃是皇上心底的禁忌,更是他毕生的执念。”
“娘娘说得极是。”冯若昭点头附和,眼底满是了然,“我虽从未见过纯元皇后,却也知道皇上对她的情意有多深。”
“但凡与纯元皇后相关的物件,皇上都会视若珍宝。郭贵人本就因珞宁公主之事失了宠,若是她拿着这枚玉佩,故意在皇上面前显露,让皇上误以为她与纯元皇后有何关联,以皇上的性子,定然会对她重新眷顾,郭贵人便能借此复宠,一步登天!”
皇上对纯元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这后宫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端妃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借郭贵人之手,利用纯元玉佩布局,这般算计,实在是隐秘又阴狠。
年世兰拿起那枚小玉佩,随手扔在一旁,眼底满是不屑:“既然郭贵人不识货,将这玉佩随手丢弃,便说明她无福消受这份‘圣宠’,这出戏,也就唱不下去了。”
“话虽如此,可端妃这边,怕是绝不简单。”冯若昭忧心忡忡,“她素来与世无争,如今却突然布下这般棋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借郭贵人之手扰乱后宫,还是另有图谋?”
年世兰指尖轻叩案沿,眸色沉定,语气沉稳:“我也未曾想到,端妃竟会藏得如此之深。”
“可仅凭一枚玉佩,咱们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下定论,更不能打草惊蛇。若是此刻贸然发难,反倒会让她有所防备,往后再想查探,便难如登天。咱们暂且静观其变,看看她接下来还有何动作,再做打算。”
她身为皇后,执掌六宫,行事必须周全稳妥,无凭无据猜忌妃嫔,只会落人口实,失了中宫体面。
即便心中已有疑虑,也需沉住气,静待时机。
“娘娘所言极是,我也是这般想法。”冯若昭松了口气,她就怕年世兰性子急躁,贸然处置端妃,如今看来,皇后思虑周全,远胜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冯若昭想起自己留下的由头,笑着打趣:“说了这半日正事,也不知道娘娘宫里的蟹粉酥,如今做好了没有?我这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
年世兰被她逗笑,语气轻松了几分:“你既想吃,便是让小厨房现做,也必定让你吃上热乎的。”说罢,她扬声唤道:“颂芝!”
颂芝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回道:“娘娘,方才周宁海来回话,小厨房的蟹粉酥已经做好了,怕敬贵妃娘娘拿回去凉了,此刻正放在小厨房的暖炉上煨着,随时可以取走。”
“甚好。”年世兰点头,看向冯若昭,“既然酥饼好了,你便带回去慢慢吃,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冯若昭笑着起身,屈膝行礼:“那臣妾便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她转头吩咐含珠:“你去小厨房,将蟹粉酥取来,咱们即刻回宫。”
“是,奴婢这就去。”含珠应声退下。
不多时,冯若昭带着蟹粉酥,躬身辞别年世兰,从容地离开了翊坤宫。
待冯若昭离去,年世兰缓步走回正殿,神色重新归于沉静。
她看向颂芝,开口问道:“欣贵人还在偏殿陪着两位公主吗?”
方才欣贵人当众求见公主,举动太过刻意,她心中始终存有疑虑,总觉得欣贵人此番作为,绝非只是想念女儿那般简单。
颂芝连忙回道:“回娘娘,欣贵人还未曾离去。奴婢方才怕殿内议事被打扰,特意让东芝去偏殿照看,东芝刚才悄悄来回话,说欣贵人一直陪着舒月公主、珞宁公主玩耍,态度亲昵,并未给公主们乱吃东西,也未说什么不妥的话语。”
年世兰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她不信欣贵人会无缘无故做出这般刻意之举,只是欣贵人不说,她也懒得追问。
后宫之人,各有心思,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不伤害她的女儿,她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去偏殿传旨,让乳母提醒两位公主该午睡了。”年世兰淡淡吩咐,语气平静无波,“欣贵人若是想陪,便让她陪着,若是不便,便请她回宫,不必强留。”
“是,奴婢这就去。”颂芝躬身应下,快步朝着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