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奴婢还曾亲眼看见,青芝半夜偷偷出宫,径直进了长春宫!”
年世兰的脚步骤然顿住,缓缓转过身来,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与冷冽。
杨秀儿的供词先是指向郭贵人,如今又扯出长春宫,与郭贵人毫无关联,反倒牵扯出了另一股势力。
她本以为毒害珞宁的幕后黑手是郭贵人与康贵人勾结,万万没想到,青芝竟与长春宫的人有牵扯,这桩毒案,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年世兰定定地看着杨秀儿,眼底的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的承诺:“你若所言句句属实,本宫保你杨家父母周全,绝不牵连无辜。但若是你敢编造谎言,欺瞒本宫……”
“娘娘放心!”杨秀儿咬牙切齿,眼底燃着复仇的烈火,字字泣血,“就算不为娘娘的恩典,奴婢也要为惨死的女儿报仇,绝无半句虚言!”
年世兰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一袭嫣红宫装扫过地面,带出凛冽的气场。
她步履沉稳地返回翊坤宫主殿,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青芝勾结长春宫,又与郭贵人私会,康贵人宫里的人不安分,这几方势力盘根错节,皆是冲着她的珞宁而来。
如今后宫早已传遍,珞宁公主病情危重、时日无多,而杨秀儿被关押多日毫无消息,幕后之人定然以为她依旧被困在迷局之中。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颂芝,去传康贵人、郭贵人即刻来翊坤宫见本宫。”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算此事真与郭贵人有关,康贵人也绝难脱干系,毕竟青芝的同乡表妹,就在钟粹宫康贵人的麾下当差。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康贵人和郭贵人便一前一后匆匆赶来,两人神色慌张,脚步虚浮,一进正殿便齐刷刷跪地行礼:“嫔妾给皇贵妃请安,娘娘金安。”
“起来吧。”年世兰端坐于主位之上,脸色惨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副为女忧心、心力交瘁的模样,语气却冷得像冰,“本宫今日传你们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向二位问个清楚。”
“娘娘尽管发问,嫔妾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郭贵人率先强装镇定,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指尖却在袖中死死攥紧,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康贵人怯怯地看了郭贵人一眼,连忙跟着附和:“娘娘吩咐,嫔妾绝不敢隐瞒。”
“珞宁公主中毒一事,想必你们早已传遍后宫了。”年世兰身子微微前倾,凤眸微眯,锐利的目光直直扫过两人,语气阴鸷逼人,“本宫连日追查,却毫无头绪,可昨日,本宫收到密报,说你们二人,曾与毒害公主的歹人私下接触。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雷霆之威:“本宫的性子,你们或许不甚了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但凡有半分嫌疑,本宫都不会轻饶。”
郭贵人和康贵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慌,当即再次匍匐跪地,连连磕头:“娘娘!嫔妾冤枉啊!”
“娘娘明鉴!”康贵人吓得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嫔妾素来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极少踏入翊坤宫,连公主的面都极少见到,更何况是接触公主的乳母、宫人?嫔妾绝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康贵人所言句句属实,她本就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平日里闭门不出,根本没有胆量谋害公主。
可她宫里的人不安分,早已被人收买利用,这一点,年世兰心如明镜,却并未点破。
“是啊娘娘!”郭贵人连忙跟着辩解,语气急切,“嫔妾也就前些日子在圆明园时,因仰慕娘娘,前来请安几次,回宫之后便极少登门,连公主的居所都未曾靠近,怎会与歹人勾结?求娘娘明察!”
郭贵人的话,反倒点醒了年世兰。
原来如此,圆明园那段时日,她频频登门请安,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为了攀附自己,而是借机让手下人与青芝暗中接触,布下这盘毒棋!
“你们的反应倒是快,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年世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好好想想,自己宫里的宫人,有没有与翊坤宫往来密切的?若是有人借你们的名义,暗中谋害公主,岂不是让本宫白白冤枉了你们?”
康贵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年世兰的言外之意。
皇贵妃这是已经掌握了证据,在直白地敲打她,若是再不主动交代,等待她的便是灭顶之灾。
郭贵人也是个玲珑心思,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深意?
可她笃定年世兰没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只要咬死不认,便无大碍。
两人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年世兰不开口,她们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可任凭她们绞尽脑汁,也说不出半个可疑之人的名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颂芝的轻声通传:“娘娘,叶嫔娘娘求见。”
年世兰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本能的抵触。
这个叶嫔来历诡异,言行莫测,处处透着邪气,她本不想见,可如今叶嫔身怀龙裔,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若是将她拒之门外,反倒落人口实。
“让她进来。”年世兰淡淡吩咐,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神色依旧冷冽。
颂芝应声出去,不过片刻,叶嫔便身着一袭柔粉宫装,腹间微隆,缓步走入殿中。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康贵人和郭贵人,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倒笑意盈盈,屈膝行礼:“嫔妾给皇贵妃请安。娘娘这儿倒是热闹得很。”
“起来吧,赐座。”年世兰没有接她的话茬,语气淡漠疏离,直接开门见山,“叶嫔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若是无事,本宫今日无暇与你闲话家常,尚有私事要处理。”
“不知娘娘要处理的是何等私事?”叶嫔缓缓落座,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挑唆,“不管怎么说,两位妹妹跪在地上,有失体统,不如先让她们起来再说?”
年世兰心底冷笑,瞬间洞悉了叶嫔的来意。
她一进门便见康、郭二人跪地,却毫无讶异,显然是专程赶来搅局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地挑衅,生怕自己看不出她的居心?
“叶嫔是要教本宫做事?”年世兰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压,语气不善,“本宫主理六宫,处置后宫琐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嫔位,来指手画脚!”
叶嫔却丝毫不惧,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嫔妾哪儿敢过问娘娘的事?只是担心此事传扬出去,有损娘娘贤德的清誉,毕竟公主病重,娘娘若是苛待妃嫔,难免会被后宫众人非议。”
“如此说来,本宫还要多谢叶嫔的‘关心’?”年世兰语气讥讽,逐客令下得直白,“若是无事,叶嫔请回吧,本宫没空听这些虚言。”
可叶嫔显然不是来闲聊的,她缓缓站起身,笑意渐冷,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皇贵妃如今协理六宫,执掌后宫权柄,可也并非所有事,都能凭您一句话定夺。”
年世兰沉默不语,凤眸微眯,静待她的下文。
她倒要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在她的翊坤宫如此嚣张。
“嫔妾猜想,娘娘如此动怒,定然是为了珞宁公主的毒案。”叶嫔缓步上前,语气笃定,“不知娘娘如今,可有拿到真凭实据?若是没有,嫔妾倒是有要事,要找两位妹妹询问,还请皇贵妃成全。”
颂芝见状,心头一紧,生怕叶嫔蓄意滋事、冲撞年世兰,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年世兰身前,周身绷紧,时刻护着自家主子。
年世兰却毫不在意,轻轻抬手,示意颂芝退下。
她早已看透叶嫔的伎俩,无非是仗着腹中的身孕,伺机栽赃陷害、混淆视听。
可她年世兰手握铁证,根本无惧这等小把戏,任凭叶嫔如何搅局,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颂芝虽满心担忧,却深知自家主子的性子,既然这般吩咐,定然是胸有成竹,只得不甘地退至一旁,依旧死死盯着叶嫔,不敢有半分松懈。
年世兰抬眸看向叶嫔,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语气慵懒却带着雷霆之势,缓缓反问:
“若是本宫,偏不成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