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杨秀儿瞬间明白了所有真相。
当年丈夫张志悯将那个男孩抱回家,只说是路边捡来的弃婴。
那时她迟迟未有身孕,便将这孩子视作天赐的福气,捧在手心百般疼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连后来亲生的小女儿降生,她都觉得是这个养子带来的福运。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她倾尽温柔养在身边的孩子,竟是丈夫与青芝的私生子!
她守着薄情的男人,护着仇人的骨肉,到头来,亲生女儿却被他们狠心虐杀,自己更是成了毒害公主的帮凶!
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杨秀儿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如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们在哪儿?!”
小李子下意识看向年世兰,见皇贵妃微微颔首示意,才敢如实回禀:“回娘娘,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庄子里。那庄子藏在深山坳中,外围布了暗哨,没有熟人引路,便是寻遍京郊,也找不到入口。”
这话入耳,杨秀儿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她信,她当然信。
那个庄子,是她亲手为张志悯选的、置办的,本是想给家人留一条退路,如今却成了丈夫藏污纳垢、与情人苟合的巢穴,更成了害死她女儿的罪恶之地。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当年张志悯不过是个落魄潦倒的穷书生,冻饿濒死在街头,是杨秀儿的父母心善,将他救回府中悉心照料。
他无家可归,便一直寄居徐家,后来与杨秀儿成婚,她早已看出他眼底的不甘与委屈,可他孤身一人无处可去,终究还是嫁了。
进了年府当差,张志悯与府里的宫女青芝眉来眼去、纠缠不清,那段日子杨秀儿整日以泪洗面,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青芝痴心妄想攀附大公子年富,触怒了年夫人,被狠狠打发出去,杨秀儿才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
没多久,张志悯抱回了那个男孩,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再整日愁眉不展。
杨秀儿和父母都以为,他是当了父亲,终于有了责任与期盼,却不知,他的期盼从来不是她,不是这个家,而是他与青芝的私生子。
为了这个孽种,他竟能狠下心,牺牲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娘娘……奴婢认罪。”杨秀儿闭紧双眼,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颤抖着吐露全部真相,“奴婢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谁给公主下的毒。”
她最早发现珞宁公主精神不济、食欲不佳,察觉出异样,休沐回家时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张志悯。
可丈夫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厉声呵斥,让她绝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公主吃穿用度皆是翊坤宫严格把关,怎么可能平白中毒?”张志悯当时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阴恻恻地给她洗脑,“你是公主的乳母,日夜与公主同吃同住,若是公主中毒,你却安然无恙,到时候第一个被问斩的就是你,徐家上下都要跟着陪葬!”
杨秀儿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心有不忍:“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出事啊!”
“你放心,我来想办法。”张志悯拍着胸脯保证,可没过两日,便派人传信,说家里出了大事,让她立刻出宫。
杨秀儿慌慌张张回了家,等待她的却是女儿丢失的噩耗。
她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哭哑了嗓子,跑断了双腿,整整一天,连女儿的影子都没见到。
直到深夜,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悄然现身,扔给她一件女儿当日穿的小衣,冷冷威胁:“按我说的做,你女儿就能平安回家。若是敢泄露半句,明年今日,就是你女儿的忌日。”
走投无路的杨秀儿,只能乖乖听命。
那黑衣女子拿出一包药粉,逼她服下,冷声告诫:“这是毒药,你守口如瓶,我便定期给你送解药。若是敢乱说话,毒性发作,你会生不如死。你只需装作不知公主中毒,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见杨秀儿依旧惶恐,黑衣女子又教她脱身之法:“若是皇贵妃追查起来,你就一口咬定,唯有你的血能解公主的毒,她为了公主的性命,绝不会伤你分毫。”
年世兰闻言,沉声追问:“你之前说自己毒发过,浑身疼痛难忍,又是怎么回事?”
“女儿被送回来后,奴婢良心难安,想把一切都告诉娘娘,不能连累徐家父母。”杨秀儿哭得肝肠寸断,“我让张志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想劝父母也一起走,可他说,父母在年家做了一辈子家臣,娘娘念旧情,绝不会伤害他们,我信了他的鬼话!”
“可我刚生出告发的心思,当晚就痛得死去活来,精神恍惚,似梦似醒间,看见那黑衣女子站在我床前,手里拿着我亲手给女儿绣的手帕,警告我若是再敢多言,便要了我女儿的命!”
“所以你就怕了,为了保全女儿,一直瞒天过海。”年世兰淡淡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奴婢错了!奴婢只是个母亲,我不想女儿有事啊!”杨秀儿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娘娘,求您开恩,放过奴婢的父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一定要抓住张志悯和青芝,为我女儿报仇!求您了!”
“若是你早些醒悟,早些说实话,也不会落得今日家破人亡的下场。”年世兰冷眼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毫无怜悯,错已铸成,再多的悔恨都无济于事。
她起身便要离去,不愿再听这无用的哭诉。
就在这时,杨秀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猛地嘶吼出声,拼尽全身力气喊道:“娘娘!青芝!青芝曾秘密见过郭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