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灵芝刚迈进寝殿的门槛，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前，只见珞宁小公主蜷缩在锦被里，小脸涨得青紫，瘦弱的身子剧烈地抽搐着，嘴里不断溢出酸水，黏在下巴和衣襟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灵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扶住珞宁摇摇欲坠的身子，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她不敢耽搁，扬声朝门外守着的小宫女嘶吼道：“快！速去太医院传太医！就说翊坤宫珞宁公主突发急症，让江诚太医和温实初太医立刻过来！片刻都不得耽误！”

小宫女也吓得脸色惨白，应了一声便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灵芝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污秽，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抬脚就往翊坤宫正殿冲。

“娘娘！娘娘！不好了！”灵芝撞破暖阁的门帘，声音里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倒在年世兰面前，“珞宁公主……公主她突然呕吐不止，现在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小脸白得像纸一样，您快去瞧瞧吧！”

年世兰正坐在镜前，由颂芝伺候着卸下发髻，闻言猛地站起身，头上的金簪哐当一声掉在妆奁上，碎玉四溅。

她甚至来不及将散落的长发挽起，随手抓过一旁的杏色外袍裹在身上，赤着脚就往外冲，声音里满是惊惶：“怎么回事？珞宁傍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奴婢也不知道啊！”灵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跟在年世兰身后，脚步踉跄，“公主睡前喝了半碗温热的牛乳，吃了两块御膳房送来的莲子糕，躺下没多久就嚷着肚子不舒服，接着就吐得厉害，奴婢怎么哄都止不住！”

年世兰听得心尖发颤，脚下的步子更快了，绣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冷风顺着衣袂灌进脖颈，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满脑子都是珞宁平日里娇憨软糯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眶泛红。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公主的寝宫，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珞宁正无力地瘫在乳母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每一次干呕都牵动着脆弱的脏腑，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揪心。

“珞宁！额娘来了！”年世兰的心瞬间揪成一团，她快步冲上前，不顾珞宁嘴角的污秽，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进怀里。珞宁的身子滚烫，却又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虚弱，小小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气若游丝。

“额娘……呕——”珞宁勉强睁开眼，看到年世兰，委屈地唤了一声，可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小脸憋得青紫，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颂芝紧跟着冲进来，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年世兰的胳膊，转头厉声质问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乳母：“公主晚间到底吃了什么？是不是进了什么不洁的东西？绯昀公主呢？她和珞宁同吃同住，可有异样？”

灵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回颂芝姑姑的话，公主晚间真的没吃别的！就只吃了两块莲子糕，喝了半碗温热的牛乳，和绯昀公主吃的一模一样！奴婢一直守着两位公主，饮食起居都是亲手照料，绝没有半点差错！”

珞宁此刻已经吐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剧烈的干呕，小小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气息越来越弱。

年世兰抱着女儿，只觉得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心疼得眼泪直流，声音带着哽咽的急切：“太医呢？不是早就派人去传了吗？怎么还没来？颂芝！你再去催！若是太医再不来，本宫拆了太医院！”

“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颂芝不敢耽搁，应声就要往外冲，殿外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温实初和江诚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两人一进门，便看到年世兰抱着珞宁焦急万分的模样，连忙屈膝行礼：“微臣给皇贵妃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年世兰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快！快给珞宁诊脉！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吐得这般厉害！”

江诚最擅长妇儿病症，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珞宁的小手，指尖搭在她纤细的脉搏上。

他凝神屏息，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反复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半晌才缓缓收回手，脸色凝重得吓人。

温实初也没有闲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珞宁吐在锦帕上的秽物，又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莲子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又捻起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同样紧锁。

“怎么样？可是积食？还是中了什么邪祟？”年世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江诚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江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回娘娘的话，公主脉象平稳，并无紊乱之象，肠胃也无积食腹胀之症，不像是饮食不当引发的呕吐。”

“那她为何会吐成这样？”年世兰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木薯粉一事，脸色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难道是……是中了毒？快！把公主晚间吃的东西、碰过的物件全都拿过来！让太医仔细查验！”

她抱着珞宁，只觉得女儿的身子越来越沉，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了，急得眼泪直流。

“本宫瞧着珞宁的气息都弱了许多，你们快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她怎么撑得住！”

温实初闻言，连忙走上前，沉声道：“娘娘，让微臣再仔细看看公主的身子。”

年世兰连忙将珞宁递给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儿的小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温实初小心翼翼地抱着珞宁，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额头、脸颊，又掀起她的衣袖，检查着她的胳膊和手心，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这瓷娃娃一般。

“她是内里不适，又不是受了外伤，温太医这是在做什么？”年世兰心急如焚，看着温实初这些看似无关的动作，不由得有些焦躁，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

可温实初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他缓缓挽起珞宁的裤腿，目光落在那白嫩的小腿上，眼神猛地一凝。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珞宁的腿弯处，赫然印着几个不明显的淡红色小印子，像是被细针扎过，又像是被什么毒虫叮咬过，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温实初的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看向年世兰，“娘娘！公主不是吃坏了东西，是中了毒！咱们得立刻给公主解毒，迟则生变！”

年世兰看着那几个淡红色的小印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毒？怎么会中毒？”

“娘娘先别着急，微臣这就开解毒的方子。”温实初不敢耽搁，连忙走到桌前，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不过片刻功夫，一张药方便写好了。

他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周宁海，沉声叮嘱道：“周公公，麻烦你亲自去太医院抓药，务必按照方子上的分量，一丝一毫都不能错！抓回来之后分成两份煎，一份趁热给公主服下，另一份煎好后，用干净的棉布浸湿，给公主贴身穿上。”

“切记，煎药的火候和时间，我都写在方子上了，万万不可有误！”

周宁海不敢有半分怠慢，接过药方，转身便快步跑了出去。

温实初写完药方，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沉声对颂芝道：“颂芝姑姑，麻烦你抱着公主，微臣要施针先止住公主的呕吐。”

颂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珞宁。

温实初凝神屏气，手持银针，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刺入珞宁后背的几个穴位。

银针捻动间，不过片刻功夫，珞宁原本剧烈抽搐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干呕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只是依旧虚弱地靠在颂芝怀里，轻轻喘着气。

年世兰看着女儿终于不再呕吐，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可悬着的心却依旧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