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披着一件素色的锦袍,在屋内踱来踱去,步伐急促,带起的风都搅乱了烛火的光晕。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每走一步,牵扯到伤口,便忍不住皱紧眉头,可这点疼痛,哪里比得上他对年世兰的担忧。
穆毓婉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参汤,缓步走进来,见他这般焦躁的模样,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听说皇上已经回宫了,世兰心思缜密,又有皇上护着,定然不会有事的。你就不要再这般忧心忡忡了,快坐下歇一会儿吧。你在这儿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年羹尧猛地甩开她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带着几分焦躁的低吼:“歇?我怎么歇得住!”
“年意去宫里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世兰在宫里,前有刺杀,后有宫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安心!”
他焦躁地在屋里转着圈,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一想到妹妹在宫里身陷险境,他就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杀进宫去护她周全。
穆毓婉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中也是焦急,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放下手中的参汤,声音放柔了几分,耐心地劝慰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这只能说明,宫里现在乱作一团,还没来得及整理出头绪。世兰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出事的。你且放宽心,再等等看。”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下人的通传声,带着几分急促的欣喜:“将军!夫人!年意回来了!”
年羹尧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口,拔腿就朝着门外冲去。
穆毓婉怕他冲动,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庭院里,年意一身风尘仆仆的短打,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清明。
他刚踏进府门,就看到年羹尧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连忙侧身避让,躬身行礼:“将军!”
“宫里怎么样?世兰怎么样?”年羹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恨不得从他嘴里立刻掏出所有的消息。
年意虚扶了他一下,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将军,您的身子才刚好,不可随意下床走动。快随属下进屋说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年羹尧的问题,反而引着他往内宅走去。
年羹尧本就是个急性子,哪里受得了这般吊胃口,忍不住低吼道:“我问你宫里的事儿!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将军!”穆毓婉快步追上来,拉住了年羹尧的胳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朝着守门的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把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如今还不能下地,就算是担心妹妹,也不可这般莽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屋再说。”
年羹尧被她拉着,虽然心中依旧焦躁,却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跟着他们进了内宅的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年意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宽慰:“将军莫要担心,小姐一切都好。皇上已经拿下了隆科多,宫变之事,已经平息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年世兰的叮嘱,连忙补充道:“不过,小姐特意让属下带话回来,说怕是府外有人盯着,让将军和夫人一切都要小心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盯着?谁爱盯着就盯着!我年羹尧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年羹尧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住口!”穆毓婉却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她太明白年世兰话里的深意了,寻常人哪里有这般本事,能盯着堂堂抚远大将军的府邸?
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她看着年羹尧,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告诫:“你如今身负重伤,又刚刚经历过一场刺杀,正是皇上猜忌最深的时候。再不可这般莽撞,一句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连带着世兰在宫里,也会处境艰难!”
年羹尧被她一顿训斥,这才冷静下来,他看着年意,沉声问道:“那宫里现在怎么样了?隆科多呢?佟佳氏一族,可有什么动静?”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年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猜测,“不过依属下看,隆科多犯了谋逆大罪,佟佳氏一族,怕是再也无路可逃了。”
“那就好!”年羹尧重重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快意,“他们这般狼子野心,妄图颠覆大清江山,皇上定然不会再放过他们!”
穆毓婉点了点头,却突然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她看着年意,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世兰让咱们小心,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对。隆科多倒台,对咱们年家来说,本是好事,她为何会这般叮嘱?”
“有什么不对的?”年羹尧不屑地撇了撇嘴,“他隆科多是自作自受,与咱们何干?世兰不过是谨慎,提醒咱们几句罢了。”
穆毓婉却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