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划破寿康宫的死寂,那声带着哭腔的阿玛,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隆科多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被周宁海推到面前的小女儿,那张哭花的小脸,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嚣张气焰。
周宁海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隆科多大人,奴才劝您,为了您的家人,为了您远在边关的儿子,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您今日,注定是走不出这寿康宫的。”
年世兰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目光扫过隆科多惨白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人,您当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么?”
“您私闯内宫,挟持太后与皇子,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件事,从来不是您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的。为了您的家人,您最好还是实话实说,或许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她看着隆科多失魂落魄的模样,脑海中陡然闪过离开圆明园前,皇上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彼时,暖阁内的烛火明明灭灭,皇上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凝重:“世兰,隆科多近来动作频频,暗中早已安排家人离京。若说他没有异心,朕是万万不信的。”
年世兰闻言,心中巨震,忍不住追问:“皇上如何得知这些隐秘之事?”
皇上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这些你不必管。若不是你执意要回宫,朕也不会同你说这些。你放心,朕已在宫里安排了人手接应你。只要你发现有任何不对,随时可以调动禁军,他们定会听你调遣。”
她当时还心存疑虑,试探着问道:“那臣妾要如何联系皇上?万一事情闹大,臣妾怕是难以收场。”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只要一调动禁军,自然会有人将消息传回圆明园。你不必担心,朕自会为你撑腰。”
想到这里,年世兰不由得看向周宁海。
方才周宁海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朝着自己点头,想来是已经联系上了皇上安排在宫里的人。
隆科多啊隆科多,你自以为筹谋多年,步步为营,却不知从一开始,你就落入了皇上的圈套。
你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殊不知,你不过是皇上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皇贵妃,你真是好样的!”隆科多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年世兰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年羹尧布下的局!你们年家,果然是狼子野心!”
年世兰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
到了这个时候,隆科多竟然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年家的手笔。
他哪里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皇上。
她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会那般痛快地答应让自己回宫。
隆科多是助他登上皇位的功臣,若是皇上亲自出手处置他,定会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骂名,惹得朝野上下非议。
可若是换做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全程都是她年世兰在揭发隆科多的谋逆之举,皇上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隆科多作恶多端,被年家抓住了把柄,皇上迫不得已才下令处置。
如此一来,皇上既除去了心腹大患,又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实在是高明至极。
年世兰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太后,目光复杂。
她忽然想到,这个局,太后会不会也是知情的?前世,是太后亲手端给隆科多一碗毒酒,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一世,太后配合皇上,给自己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人,来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想来,太后心中,也是愿意的吧。
她看着太后苍白的侧脸,实在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笃定,太后一定知道些什么。
“大人,本宫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年世兰收回目光,看向隆科多,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知道,隆科多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可隆科多却根本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他死死盯着年世兰,“就算是你抓了我的家人又怎么样?若是我见不到他们平安,那六阿哥,你们就再也别想找到!他现在就在我安排的人手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就会没命!”
年世兰看着他这般垂死挣扎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到了现在,还以为自己握着最大的筹码。
他怎么不想想,若是太后真的对他死心塌地,他又何必费尽心机将太后软禁在寿康宫?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殿内炸开:“六阿哥?你确定,你手里抓着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六阿哥么?”
这话一出,不止是隆科多猛地瞪大了眼睛,连软榻上的太后,都骤然抬起了头,看向年世兰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年世兰便彻底确定了——太后果然是知情的。
不管她的本意如何,她终究是帮了皇上。
隆科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大人,若是你肯就此放手,束手就擒,本宫可以向你保证,会放过你的家人。”年世兰看着他,缓缓说道。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就算是她愿意放过,皇上又怎会同意?
隆科多谋逆大罪,株连九族都是轻的。可事到如今,隆科多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培盛尖细的唱喏声,响彻整个寿康宫:
“皇上驾到——”
年世兰心中一动,抬眼望向殿外。
只见皇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
年世兰看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看向隆科多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皇上来得这么快,想来是自己昨日离开圆明园之后,他便紧随其后,悄悄回到了京城。
只是他一直按兵不动,没有进宫,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