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烛火摇曳，寿康宫寝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隆科多一身朝服，踩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近，衣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年世兰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挺身挡在了太后的软榻前，凤眸冷冽如刀，直直刺向来人。

“隆科多大人才是好大的威风。”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这寿康宫乃是太后寝宫，属内宫禁地。大人身为外臣，私闯内宫，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隆科多闻言，竟仰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粗粝，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他看着年世兰，眼神里满是讥讽，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童：“皇贵妃倒是好兴致，事到如今，还同我打这些官腔哑谜。”

他缓步踱到殿中央，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太后，又落回年世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轻蔑：“你既敢闯进来，自然是知道眼下的局势。事已至此，何必惺惺作态？”

“局势？”年世兰冷笑一声，眉峰高挑，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本宫倒是知道，我如今身在这寿康宫，若是有半分闪失，你筹谋已久的一切计划，便都成了泡影。”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道：“我哥哥年羹尧手握重兵，若是得知我在宫中遇险，怕是你隆科多大人，连这紫禁城的宫门都出不去！”

“年羹尧？”隆科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蔑更甚，“皇贵妃怕不是忘了，你那好哥哥如今身受重伤，怕是连下床都困难，还谈什么领兵救人？上次没能彻底除了他，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失误罢了。”

“果然是你。”年世兰眼底寒光一闪，心中的猜测尽数得到证实。

先前哥哥遇袭，果然与这佟佳氏脱不开干系。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派人在半路截杀本宫，不就是怕我活着回宫，坏了你的好事么？若是你真如自己说的那般有恃无恐，又何必多此一举？”

年世兰往前一步，气场全开，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神秘：“如今本宫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就该想到，年家的底蕴，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她看着隆科多微微变了的脸色，乘胜追击，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按着辈分，本宫该称你一声舅舅。舅舅可曾想过，我身边那些暗卫，当真只是年家的私兵？若说这是皇上亲自派来护我周全的，你信是不信？”

这话一出，隆科多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迟疑。

他死死盯着年世兰，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破绽，可年世兰神色坦然，临危不惧，竟让他一时辨不清真假。

皇上的心思向来深沉难测，若是真的在年世兰身边安插了暗卫，那他今日的计划，怕是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隆科多沉默片刻，眼底的迟疑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暗卫又如何？皇上又如何？我佟佳氏能助他登上帝位，自然也能将他从那龙椅上拉下来！事到如今，我早已没有回头路！”

年世兰见状，反而淡定地笑了，语气悠然，仿佛在闲话家常：“舅舅倒是有魄力。只是不知，你那远在宫外的家人，如今身在何处？你一心倚仗的准噶尔，又是否真会如你所愿，挥师南下？”

“你想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隆科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越发猖狂，“我既然敢只身入宫，家人自然早有妥善安排！至于准噶尔——”

他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太后，眼神里满是讥讽：“若不是你们逼着朝瑰公主远嫁和亲，她又怎会对大清恨之入骨？有她从中斡旋，准噶尔铁骑定会踏破边关！到时候，内忧外患，皇上纵有通天本事，也无力回天！”

“真是执迷不悟。”年世兰不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寿康宫？更何况，朝瑰公主虽远嫁准噶尔，却与大汗恩爱有加，她心中记挂的，从来都是大清的安稳，何来恨意之说？”

隆科多显然不信，眼神里满是嘲讽。

年世兰也不在意，她看着他，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六阿哥在哪里？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罢了。为了这个虚名，搭上你佟佳氏全族的性命，当真值得么？”

她说话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宁海正悄无声息地溜进殿内，朝着自己隐晦地点了点头。

年世兰心中了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再无半分周旋的心思。

她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与方才判若两人：“隆科多！你私闯内宫禁地，假传太后懿旨，挟持皇子妃嫔，意图谋逆作乱！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你可知罪？”

这一声厉喝，震得殿内众人皆是一颤。

隆科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愣在原地，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人！护驾！护驾！”

半晌，隆科多才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厉声高呼。

他怎么也没想到，年世兰竟敢如此大胆，不仅闯了寿康宫，还敢当众揭穿他的图谋。

他看着殿外闻声冲进来的侍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年世兰，你以为我敢只身入宫，会没有半点准备？这寿康宫的侍卫，早已是我的人！”

“你的人？”年世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舅舅自然不会这般莽撞。只是本宫既然敢说这话，就定然有十足的把握。”

她朝着周宁海使了个眼色。

周宁海心领神会，转身朝殿外挥了挥手。

很快，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那女孩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精致的衣裙，脸上满是泪痕，正是隆科多最疼爱的小女儿。

隆科多看到女孩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敢置信地低吼：“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她们送走了！你是怎么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