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很快，新晋的秀女们便鱼贯而入。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敛着肩，快步走到殿中央，齐齐屈膝行礼，声音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虽然年世兰不是皇后，不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但该有的礼节却是半点都不能少。

秀女们跪了半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年世兰却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目光淡淡扫过她们，迟迟没有开口让她们起身。

就在秀女们的膝盖快要发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只听哎哟一声轻呼，一个秀女身子一软，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她发髻散乱，旗装的衣襟也蹭开了一角，模样狼狈，却依旧强撑着想要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嫔妾不是故意的！”

这倒下的，正是储秀宫的顾贵人顾佳氏。

年世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淡，并未有丝毫波澜，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哪个宫里的？”

顾佳氏心中一喜，只当自己引起了皇贵妃的注意，连忙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嫔妾是储秀宫的贵人，顾佳氏！”

年世兰听着她那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语气，心中只觉得好笑。

储秀宫是什么地方？

当年那个只有美貌没有脑子的文答应，便是住在储秀宫，仗着几分姿色便目中无人，最后落得个被打入冷宫、不得好死的下场。

没想到时隔不久，这储秀宫竟又迎来了这么一个行事张狂、没有规矩的顾贵人，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并未接顾佳氏的话，而是将目光扫过殿中的秀女，淡淡开口：“汪答应和马答应又是哪两位呢？”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两个秀女，她们脸色一白，身子微微发颤，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嫔妾答应汪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嫔妾答应马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年世兰看了她们一眼，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其他人都起来吧。”

“多谢皇贵妃娘娘！”其余的秀女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揉着发麻的膝盖，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出头惹事。

可顾佳氏却还跪在地上，她看着周围的秀女都站了起来，唯独自己还跪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颂芝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顾贵人，您方才失仪跌倒，已是对皇贵妃娘娘不敬，皇贵妃娘娘可还没有开口让您起来呢。”

顾佳氏心中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惹恼了这位执掌后宫的皇贵妃。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迎上年世兰那双冰冷的凤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她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地跪好，额头抵着地面，心中却暗暗埋怨颂芝多管闲事。

年世兰将目光投向汪答应和马答应，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几分威压：“本宫听说，重华宫里每天都热闹得很。怎么？你们是把宫里当成自己家的园子了，想怎么闹就怎么闹？难道你们的教习姑姑，没有教过你们宫里的规矩吗？”

汪答应和马答应吓得身子一颤，连忙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请娘娘恕罪！嫔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知错就好。”年世兰冷冷地看着她们，声音掷地有声，“你们既已入了宫，便不再是你们府里的娇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们的家族，代表着皇家的脸面。争风吃醋、撕扯打骂，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错，本宫就给你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回到重华宫去闭门思过，半月内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宫里的规矩，什么是身为宫嫔的本分！”

这个惩罚，看似不重，实则狠辣。

半月的时间，足够皇上对其他安分守己的秀女产生好感了。

等她们禁足期满，怕是早就失了先机，再想得到皇上的青睐，难如登天。

汪答应和马答应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连忙磕头谢恩，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多谢娘娘开恩！”

“还不赶快谢恩退下。”颂芝适时开口，拦住了她们想要辩解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处置完汪马二人，年世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顾佳氏。

顾佳氏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脸上满是恐惧，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至于顾贵人，”年世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凤眸里闪过一丝算计，“你不是觉得储秀宫小，住着冷清吗？那本宫就遂了你的愿，把你调到碎玉轩去住。”

碎玉轩是什么地方？那是后宫中最偏僻、最冷清的宫殿，常年无人居住，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连宫人都不愿多去。

顾佳氏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再次跌倒。

年世兰却像是没看到她的脸色一般，继续说道：“你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住着无聊吗？等汪答应和马答应两人禁足期满，便让她们也搬到碎玉轩去，陪你做个伴。你们三个，正好凑在一起，也省得去叨扰旁人。”

“娘娘，嫔妾不是这个意思！”顾佳氏终于忍不住，哭着磕头求情，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嫔妾知错了，再也不敢嫌弃储秀宫了，求娘娘收回成命！”

年世兰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怎么？你是对本宫的安排不满意吗？”

顾佳氏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她连忙磕了几个响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嫔妾谢娘娘恩典！”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抬眼看向殿内所有的秀女，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凌厉的警告：“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本宫的脾气不好，最见不得宫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本就是宫里的大忌。你们最好好自为之，安分守己，若是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休怪本宫不讲情面，定不轻饶！”

秀女们吓得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噤若寒蝉，方才的轻狂张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儿就到这儿吧。”年世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都下去吧。”

“嫔妾告退！”秀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快步退出了殿内，生怕多待一秒便会惹祸上身，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看着秀女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年世兰这才转头看向殿内的妃嫔们，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随意：“你们也都回去吧。”

“过几天，皇上的意思是想去圆明园小住几日，避避暑气。你们回去收拾收拾，看看都要带些什么东西。到时候皇上准许去的嫔妃，本宫会提前派人通知你们。”

“是，臣妾告退！”妃嫔们纷纷起身行礼，然后陆续退出了殿内，暖阁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走完的时候，年世兰却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叫住了最后两个离开的身影：“安贵人，欣贵人，你们留下。”

安陵容和欣贵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躬身行礼：“嫔妾遵旨。”

等到殿内的宫人都退下，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年世兰才抬手示意：“你们两个坐下吧，不必拘礼。”

两人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垂着头，等着年世兰开口。

年世兰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如今宫里进了新的秀女，你们两个还只是贵人，位份不算高。本宫会想办法，让你们一同去圆明园。到了那边，没了宫里这么多规矩束缚，能不能抓住机会，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的秀女你们也看到了，那个顾贵人，仗着几分家世便目中无人。若不是本宫今日压着一些，怕是用不了多久，她就敢爬到你们头上，给你们脸色看了。这后宫的位份，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多谢娘娘关心。”欣贵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然，她抬眼看向年世兰，神色平静，“说到底也是嫔妾无福，性子淡薄，不擅争宠。如今绯昀在娘娘身边，过得平安喜乐，嫔妾便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欣贵人一向看得淡，女儿绯昀养在年世兰身边，她在后宫中也算有了依靠，自然没什么好争的。

可安贵人却不一样了。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她同甄嬛、沈眉庄一同进宫，如今甄嬛已是熹妃，诞下皇子，沈眉庄也晋了嫔位，深得太后喜爱，唯有她，还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在后宫中如履薄冰。

她太想往上爬了，太想成为一宫之主，摆脱如今的困境。

“嫔妾多谢娘娘安排！”安陵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语气恳切，“嫔妾定不会辜负娘娘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