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目光落在宜修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是透过她,望见了多年前那个温婉如玉的纯元。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乌拉那拉氏,宜宣已死,朕自然不能再追究逝者的过错。”
宜修的身子微微一颤,垂首敛目,静待下文。
“你若是懂得安分守己,在景仁宫闭门思过,朕自然会给你一条生路。”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若是再敢兴风作浪,牵扯是非,朕不会再念及旧情,定不饶你。”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宜修带走。
宜修深深看了皇上一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屈辱,却终究不敢多言,只能随着侍卫,一步步退出了养心殿,背影萧索,再也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荣光。
殿内只剩下皇上与年世兰两人。
年世兰脸上那副看热闹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不满:“皇上……”
这一声唤,带着恰到好处的控诉与娇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朕知道委屈你了。”皇上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可是乌拉那拉氏终究与纯元有着一母同胞的情分,朕总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让九泉之下的纯元寒心。”
“皇上偏心。”年世兰微微嘟起嘴,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她看得出皇上心中对她有愧,此刻正是争取最大利益的好时机。
“朕哪里会偏心于她?”皇上无奈地笑了笑,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安抚之策,“为了补偿年夫人受的委屈,朕会下旨封她为三品诰命夫人,享受朝廷俸禄与荣光。
另外,加封你哥哥年羹尧晋爵一等公,赐世袭罔替,日后由年富承袭爵位。
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他心中清楚,年羹尧此次遇袭,十有八九与宜修脱不了干系,如今虽不能将宜修赶尽杀绝,但厚赏年家,既是安抚,也是补偿,更是对年羹尧兵权的一种制衡与拉拢。
年世兰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她连忙屈膝行礼:“臣妾替哥哥、替嫂嫂,多谢皇上隆恩!皇上如此体恤,臣妾再也不敢抱怨了。”
见她转怒为喜,皇上心中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明白就好。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出来吧。”
“既然这些事都处理妥当了,臣妾确实还有一事想求问皇上。”年世兰抬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眼看着就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之期,宫中妃嫔位份空缺不少,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皇上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你从前也操办过选秀事宜,经验丰富,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看着办就好。”
“是,臣妾遵旨。”年世兰躬身应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臣妾明日便让人着手准备,拟定章程,挑选宫人,也好不耽误了选秀的日子。”
她说着,便起身准备告辞:“臣妾昨日才从年府回宫,宫中许多事务都未曾过问,还得去各宫看一看,查一查,就不多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
“好,你去忙吧。”皇上摆了摆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世兰,倒是越来越会把握时机,懂得见好就收了。
年世兰走出养心殿,恰好看到苏培盛再次躬身走进殿内,想来是皇上还有后续的旨意要吩咐。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洒在宫墙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趟宫闱风波,年家不仅洗刷了冤屈,还得了诰命与爵位,当真是不虚此行。
返回翊坤宫后,年世兰即刻吩咐宫人:“去把黄规全给本宫叫来。”
三年前的选秀便是由黄规全操持,他深谙宫中规矩,办事稳妥,又懂得揣摩上意,此次交由他,年世兰也放心。
而且黄规全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她忠心耿耿,断不会出什么纰漏。
黄规全其实早就听闻了选秀的风声,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
他知道年世兰是后宫最得宠的皇贵妃,选秀之事必然由她做主,可年世兰一直未曾传唤他,让他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失了娘娘的欢心,要被换了人去操办。
所以一接到翊坤宫的传唤,黄规全简直是受宠若惊,一路小跑着赶来,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黄规全,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年世兰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选秀之事。”
黄规全连忙站起身,躬身侍立在一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娘娘尽管吩咐!上一次选秀,奴才便得了娘娘的信任,此次定当加倍用心,把所有事宜都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娘娘费心!”
“本宫知道你办事得力。”年世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宫中的一切,包括殿选的场地布置、秀女的起居安排、宫人的调配,都要你亲自打点好,尤其是殿选当日的流程,不能出半点差错。上次你做得不错,这次也别让本宫失望。”
“奴才遵旨!奴才定不辜负娘娘的信任与栽培!”黄规全连忙表忠心,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不瞒娘娘说,奴才早就听宫里的人私下议论选秀的事儿了,只是娘娘贵人事忙,奴才不敢贸然前来打扰。这些日子,奴才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还以为娘娘把奴才给忘了,要让别人去办置呢。”
年世兰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非是想邀功请赏,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淡淡一笑,指着他说道:“你若是记得本宫对你的好,日后好好办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可若是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本宫也绝不会轻饶。”
“奴才万万不敢!”黄规全吓得连忙磕头,“奴才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此次选秀,奴才定把所有事情都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娘娘满意,让皇上放心!”
“但愿你做的事,能同你说的话一样靠谱。”年世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下去吧,即刻着手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本宫。”
“奴才遵旨!奴才告退!”黄规全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阁,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黄规全刚走没多久,颂芝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说道:“娘娘,叶贵人来了,正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想向娘娘道谢。”
年世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见叶贵人。
叶贵人的母亲和弟弟还在宜修手中,如今宜修虽被幽禁,却并未丧命,叶贵人此时前来道谢,究竟是真心感激,还是想打探消息,甚至想拉拢她,都未可知。
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想与叶贵人有过多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就说本宫旅途劳顿,正在休息,谁也不见。”年世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日后再说。”
颂芝心中了然,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