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那不就是，那不就是……”年世兰的话语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恍然，虽未明说，在场之人却都心领神会。

——她指的，正是佟佳雯婴的真实身份。

佟佳公主望着年世兰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迟疑，难道她之前真的不知道雯婴的底细？

这念头刚起，便被年世兰接下来的话打散。

“难怪，难怪当初臣妾提议让佟佳雯婴给年富做妾时，公主您极力反对。”年世兰转头看向皇上，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愤慨，“臣妾当时还以为，您是舍不得家里的庶女屈居人下做妾，却不曾想，竟是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话音未落，她猛地屈膝跪地，额头轻叩金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坚决：“皇上，求您给年富做主！这般身份不明、牵扯着宗室丑闻的女子，臣妾是断断不能让她踏入年府大门的！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年家的颜面何在？年富的前程又该如何？”

佟佳公主心头一沉，瞬间慌了神。

方才被宜修揭穿雯婴的身份时，她心中还存有一丝庆幸，年世兰早已下了懿旨，雯婴已是年家的人，就算身份暴露，看在年家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太过苛责。

可她万万没想到，年世兰竟会当场反悔，执意要取消这门婚事！

若是年府不肯接纳雯婴，就算她还保留着封号，就算佟佳湘伦还在朝中任职，雯婴的名声也已彻底败坏，再也不可能嫁入好人家，哪怕是寻常人家，怕是也无人敢上门求娶。

“皇上，雯婴确实是我同三哥哥佟佳湘伦的孩子，可事情绝非乌拉那拉氏所说的那般不堪！”

佟佳公主顾不得多想，连忙哭着辩解，“当年是他们乌拉那拉氏在臣女生孩子的时候，故意纵火烧了佟佳府的偏院！”

“皇上您应该记得，二十年前佟佳府那场蹊跷的大火！若是臣女不肯将孩子送予他们，怕是佟佳府全府上下都会命丧火海！”

她伸出手指，直指端坐一旁的宜修，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几分凄厉：“他们乌拉那拉氏一族，心肠何等歹毒！当年乌拉那拉泰裕求娶我不成，便起了歹意，给我下了烈性媚药，想要逼迫我不得不嫁给他！”

“好在三哥哥及时救下了我，可我已然中了药，身不由己，才与他有了雯婴。却不想，他们竟以此为要挟，非说我怀的孩子是乌拉那拉泰裕的……”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泰裕天生不能生育！”

“皇上，纯元姐姐当年有多疼爱泰裕这个亲弟弟，您是最清楚的。”宜修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若是泰裕真的对佟佳公主有情，姐姐怎会不成全？太后又怎会从中作梗？何至于要用下药这等卑劣手段，毁人名节、辱没宗室？”

她早已将利用纯元当作自保的利器，此刻信手拈来，句句戳中要害，反驳得有理有据。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在佟佳公主与宜修之间来回扫视，始终一言不发，无人能揣测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年世兰跪在地上暗暗思索，今日这场对峙，想要彻底扳倒宜修怕是难如登天。

但有一件事，却是此刻便能了结的。

无论当年是否是宜修胁迫了赵书桓，佟佳公主方才的哭诉，已然变相承认了国公府当年是故意挟持穆毓婉，以此牵制年家。

她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坚决：“皇上，佟佳氏与乌拉那拉氏的陈年旧怨，本就与臣妾、与年家毫无干系，臣妾也无心参与其中。”

“但方才佟佳公主已然承认，国公府当年是蓄意挟持臣妾的嫂嫂穆毓婉，以此要挟臣妾与哥哥。此事关乎年家清白与官眷安危，还请皇上做主，给嫂嫂一个公道！”

“另外，佟佳雯婴身份不明，牵扯如此多的丑闻，还请皇上下旨，取消让她入年府做妾的旨意！”

皇上闻言，眉头微蹙，心中瞬间清明。

是啊，佟佳氏与乌拉那拉氏的旧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一时难以厘清，也并非他今日召众人前来的初衷。

眼下最要紧的，是国公府挟持官眷一事，以及年家与佟佳氏的婚约纠葛。

至于赵书桓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平息年世兰的怨气，维护朝廷纲纪，同时敲打佟佳府与乌拉那拉氏。

“此事，朕自有决断。”皇上缓缓开口，“国公府蓄意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目无法纪，即刻撤去赵书桓国公封号，贬为庶民！”

“佟佳榕夏罔顾宗室颜面，私德有亏，褫夺所有封号，贬为庶人！”

佟佳公主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绝情，直接褫夺了她的公主封号！

“至于佟佳雯婴，”皇上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佟佳雯婴身上，“身份不明，牵扯多桩丑闻，即日起由大理寺收押，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皇上，万万不可！”佟佳榕夏再也顾不得体面，哭喊着扑上前，却被侍卫拦住，“雯婴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开恩，饶了她吧！”

皇上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对苏培盛沉声道：“苏培盛，将佟佳榕夏带回何府，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探视！”

这道旨意，彻底断绝了佟佳榕夏求救的念想。

她瘫软在地，泪水纵横，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她拖了出去。

宜修坐在椅子上，看着佟佳府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得意渐渐被不安取代。

佟佳榕夏倒台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皇上既然能如此狠心处置佟佳氏，又怎会对她这个谋害亲姐、作恶多端的废后网开一面？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