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夜色如墨，行宫深处一片死寂。

皇后宜修正辗转难眠，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冰冷的传旨声：“皇上有旨，宣皇后即刻回宫，不得延误！”

宜修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衣摆，对前来传旨的侍卫说道：“皇上的旨意来得仓促，本宫尚有私物未曾收拾妥当。就让绘春留下打理，明日再回宫复命吧。”

侍卫们面无表情，只是躬身应道：“遵皇后娘娘吩咐。”

皇上只令她连夜回宫，并未限制旁人，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宜修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本想让剪秋趁机向相熟的宫人打听消息，可抬眼望去，前来护送的侍卫皆是生面孔，一个个神色冷峻，滴水不漏。

剪秋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了几句，要么被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要么直接被无视，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能问出。

“娘娘，他们这般严防死守，怕是宫里出了大事。”剪秋跟在宜修身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他们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定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刻意封口。”

宜修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捏碎。

她最担心的，便是派去处理江福海家人的人未能得手。

“怕是江福海那边，出了纰漏。”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剪秋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初之所以急于除掉江福海的双亲，就是怕他熬不住酷刑反水，可如今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若真是他招供了，咱们该怎么办？”剪秋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宜修停下脚步，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宫道，半晌才缓缓说道：“若是本宫没有猜错，皇上如此大动干戈，怕是……怕是知道姐姐的事了。”

纯元的死因，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能激怒皇上的利器。

“那太后那边……”剪秋还抱有一丝希望。

“如今不知太后是否知晓内情。”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若是皇上因此动怒，那也怪不得本宫了。”

剪秋不解地看着她：“娘娘的意思是？”

“这几日，年羹尧遇袭失踪的事，本宫听闻了不少。”宜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年世兰定然第一个怀疑本宫，可此事绝非我所为。能调动佟佳氏动手，又有这般权势的，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可太后绝不会承认的。”剪秋皱紧眉头，太后向来深沉，怎会轻易暴露自己。

“她承不承认不重要。”宜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一会儿到了宫里，侍卫们注意力都在本宫身上，不会时刻盯着你。你想办法溜出去，通知族里的人，他们自然有办法自保，也能保住那个小世子。”

就算她自身难保，也要拉佟佳府陪葬，不能让他们好过。

剪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奴婢明白，定不辜负娘娘所托。”

马车一路疾驰，破晓时分终于抵达紫禁城。

宜修刚下马车，便被侍卫直接引向养心殿。

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谁也不知道，这座殿宇内，即将上演怎样的雷霆之怒。

翊坤宫暖阁内，年世兰正临窗而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周宁海匆匆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已经被送进养心殿了，殿外守卫森严，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后那边可有动静？”年世兰转过身，语气平静。

她并不怕太后出面，只是若太后执意保下宜修，那她与皇上的母子情分，怕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她在太后身上经营了许久，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回娘娘，寿康宫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周宁海回道，“不过太后想必已经得知皇后回宫的消息，只是不知为何，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不管是何原因，只要太后不插手便好。”年世兰松了口气，对周宁海吩咐道，“你即刻去寿康宫一趟，送些新鲜的糕点和水果过去，就说是本宫给绯昀和珞宁两位公主准备的，顺便探探太后的口风。”

“奴才明白！”周宁海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皇后连夜回宫、被直接带入养心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妃嫔皆是人心惶惶，辗转难眠，纷纷猜测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皇上如此兴师动众。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宜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江福海的供词字字如刀，纯元皇后的死因真相大白，皇上早已被愤怒与悲痛冲昏了头脑。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皇上便从养心殿大步走出，脸色冷峻如冰。

他抬手一挥，厉声吩咐：“传朕旨意！废乌拉那拉氏宜修皇后之位，即日迁入景仁宫，终身幽禁！身边只留剪秋一人伺候，其余宫人太监，一律处死！景仁宫即日起便是冷宫，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探视，违者以抗旨论处！”

圣旨一下，整个后宫一片哗然。

寿康宫内，太后接到消息时，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已是皇上能给的最大恩赐——没有直接处死宜修，已是顾念了一丝旧情与她的颜面。

“竹息，传哀家的话。”太后睁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知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所有族人，宜修之事已是定局，任何人不得为她求情，否则，便是与皇上为敌，自寻死路。”

她深知，此刻任何求情都是徒劳，只会引火烧身。

可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冒死求情的，不是族中长辈，竟是三阿哥弘时。

弘时自幼养在宜修名下，对她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急匆匆地赶往养心殿，跪在宫门外，苦苦哀求皇上饶宜修一命。

皇上本就不喜弘时的懦弱无能，如今见他这般不分是非，更是怒火中烧。

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皇上并未过分责罚，只是厉声训斥了一番：“乌拉那拉氏心肠歹毒，谋害亲姐，罪该万死！朕留她全尸，已是天恩浩荡！从今往后，你与她再无瓜葛，不再是乌拉那拉氏的养子！速速回宫，再敢多言，休怪朕不念父子情分！”

弘时被训得面红耳赤，满心委屈与不甘，却也不敢再坚持，只能灰溜溜地回宫去了。

这场风波，来得迅猛，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