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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那天,镇上放花灯。阿航提着盏蓝白相间的兔子灯,站在石桥上回头笑:"苏兄快来!"河风吹起他的衣摆,像极了当年云道上飘动的蓝白道袍。
苏新皓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蓝影混在人群里,突然不敢上前。他怕这人间的温柔也是镜花水月,怕哪天醒来,又只剩自己守着空荡的木屋。
"苏兄?"阿航发现他没跟上来,提着灯走回来,"怎么了?"
灯笼的光映在阿航眼里,苏新皓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像三百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阿航愣了一下,耳尖泛起薄红,竟跟左航当年的模样分毫不差。
"没什么。"苏新皓收回手,声音很轻,"走吧。"
十二、新生
张泽禹的残魂是在冬夜里出现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书铺窗外,发出怨毒的嘶鸣:"他凭什么得到新生?凭什么有人护着他?"
阿航正在灯下抄书,听到声响抬头时,正看见苏新皓挡在窗前,布衣不知何时变回了红衣,赤红神力将黑雾死死压制。"滚。"魔神的声音带着三百年未散的戾气,黑雾在他掌心痛苦地扭曲。
"他不是左航!"黑雾尖叫着,"他只是个带着残魂的凡人!你守着的不过是个幻影!"
苏新皓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这时,阿航突然站起身,蓝布衫无风自动,周身竟泛起淡淡的蓝光。他走到苏新皓身边,抬手按住对方紧握的拳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不是左航,不重要。"
蓝光与红光交织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诛仙台的锁链,无间炼狱的罡风,云端相斗的枪剑,还有最后那一刻,胸口传来的温热触感。
阿航……又或者说左航?看着苏新皓震惊的脸,抬手抚上他眼角的疤痕,那里是当年被魔气灼伤的印记:"我说过,等你。"
这一次,声音不再气若游丝,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清晰地落在苏新皓耳里。
张泽禹的残魂在蓝光中尖叫着消散,书铺里只剩下两道交叠的身影。苏新皓猛地抱住眼前的人,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红衣与蓝布紧紧相贴,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窗外的雪落下来,落在书铺的青瓦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曾经散落的星屑,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屋内凝成闪烁的光河。
或许他们再也回不到神界的云阶,或许左航永远找不回完整的神魂,但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脸上时,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新生。
红衣猎猎,蓝衫飘飘,就像当年在南海潮汐里,那共生的冰与火,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永恒。
彩蛋:《无间狱·碎光》(好像所有人都忘了,400年前是苏新皓用一缕神魂压制魔族)
一、业火灼衣
苏新皓第两百三十次被铁链穿透肩胛骨时,终于懒得再挣扎。
无间炼狱的业火是活的,会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带着焚烧神魂的剧痛。他被吊在刑台中央,红衣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原本束发的红绸断成几截,混着焦黑的皮肉挂在脖颈间。
“看啊,这就是曾经的焰离神君。”有鬼怪拖着铁钩走过,钩子在他脚踝上狠狠一刮,带起一串血珠,“听说当年在神界,连天帝都得让他三分?”
另一个青面獠牙的狱卒嗤笑:“什么神君,现在就是条丧家犬。左航都把他弃了,还守着那身破红袍装什么体面?”
“左航”两个字像淬了业火的针,精准扎进苏新皓涣散的意识里。他猛地抬眼,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未熄的火,却在下一秒被迎面泼来的冰水浇灭——那是忘川河底的玄冰融液,专克火系神力,流过伤口时,比业火更疼。
“还敢瞪?”狱卒狞笑着扬起鞭子,“沧澜神君要是真在意你,怎么会让你在这儿受了三百年罪?”
鞭子落下的瞬间,苏新皓偏过头,避开了脸。不是怕疼,是怕那狰狞的伤口,会被某个不请自来的人看见。
三百年了,他从最初的嘶吼怒骂,到后来的沉默隐忍,早就摸清了炼狱的规则。这里的鬼怪以吸食神祇的痛苦为乐,越是反抗,他们越是兴奋。只有彻底沉寂,才能让这些污秽的目光少停留片刻。
可他知道,总有双眼睛在看着他。隔着厚重的狱门,隔着漫天业火,隔着三界都唾弃的罪名,执拗地,一次次撞过来。
二、黯淡萤火
炼狱的震响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苏新皓正被按在业火池边,狱卒要将他的左手按进沸腾的岩浆里。震响传来的刹那,所有鬼怪的动作都顿了顿,随即爆发出更兴奋的尖叫——他们太熟悉这动静了。
“又来送死了!”
“不自量力!”
苏新皓猛地抬头,望向炼狱最外层的结界方向。那里隐约亮起一道蓝光,像深海里挣扎的萤火,微弱,却执拗得让人心脏抽痛。
他突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铁链勒得肩胛骨的伤口再次撕裂,血珠滴进业火池,溅起细碎的火星。“别来!”他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滚回去!”
没人听他的。蓝光越来越亮,甚至压过了业火的红光,那是左航将神力催至极致的模样。苏新皓记得,三百年前在瑶池,左航为了给他摘最高处的并蒂莲,也是这样调动全身神力,蓝白道袍被光晕染得像要飞起来。
“砰——”
结界的震响近在咫尺,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苏新皓的心猛地揪紧,他知道那是左航在用身体撞结界。无间炼狱的封印是天道所设,除非有神魂俱灭的决心,否则绝不可能撼动分毫。
“左航你疯了!”苏新皓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血和泥,“你以为这样有用吗?滚啊!”
蓝光突然黯淡下去,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隔着无数层狱墙传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得苏新皓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鬼怪们发出失望的嘘声,重新围拢过来,铁钩再次搭上苏新皓的脚踝。“看吧,”领头的狱卒笑得残忍,“你的左航,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苏新皓没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结界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几缕消散的蓝烟。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铁钩刺穿皮肉,将他拖向更深的业火池——这次的疼痛,好像比刚才轻了点。
至少,他没亲眼看见左航倒下的样子。
三、碎玉为证
左航第七十三次闯狱失败后,狱卒们开始用新的方式折磨苏新皓。
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面水镜,悬在刑台对面,里面映着左航在炼狱外疗伤的模样。云白色的道袍染满血迹,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头断了。他靠着岩壁坐下,手里拿着块碎掉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断裂处。
那是苏新皓当年送他的定情物,用南海暖玉琢成,上面刻着两只自由的蝴蝶
“啧啧,沧澜神君这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狱卒用铁钩挑起苏新皓的下巴,强迫他看水镜,“你说他图什么?守着你这么个堕了魔的叛徒,连神位都快保不住了。”
苏新皓的目光落在水镜里左航的脸上。对方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是固执地望着炼狱的方向,眼神里的执拗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那时苏新皓拉着左航偷吃天帝的仙果,被发现后左航独自承受了所有责任……
“把镜子拿走。”苏新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狱卒有些意外。
“怎么?不忍心看了?”狱卒笑得更得意了,“早知道今日,当初何必...”
话没说完,苏新皓突然猛地挣开束缚,用尽全力撞向水镜。哗啦一声脆响,水镜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他狰狞的脸。狱卒们被激怒了,铁链瞬间收紧,将他死死捆在刑台上,烧红的烙铁带着刺啦声按向他的胸口。
剧痛让苏新皓几乎昏厥,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一片蓝色的衣角飘过眼前。是左航送他的那块方巾,当年他总说热,左航就用南海冰蚕丝织了这块巾子,带着淡淡的莲香。
后来这块方巾被他亲手撕碎,扔在左航脸上。他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说“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原来有些话,伤人的从来不是听者,而是说者自己。
烙铁被移开时,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苏新皓喘息着,看向结界的方向,那里安静得可怕。他突然害怕起来——左航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莲香飘进鼻间。苏新皓猛地抬头,看见刑台的缝隙里,不知何时多了半块玉佩,正是左航手里那块碎玉的另一半。断裂处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左航趁刚才水镜碎裂、狱卒分神时,用最后的神力送进来的。
他用尽力气蜷缩起手指,将那半块玉佩攥在掌心。暖玉的温度透过焦黑的皮肉传进来,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无边无际的寒冷里,烫得他心口发疼。
四、血书焚尽
左航的神位被削那天,无间炼狱里下起了血雨。
据送饭的小鬼说,左航在天帝面前长跪了三天三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为求天帝重审苏新皓的案子。最后天帝震怒,废了他一半神力,将他贬至南天门守关,永世不得踏入神界中枢。
“真是个傻子。”苏新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听着小鬼叽叽喳喳的描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以为这样,天道就会放过我吗?”
小鬼撇撇嘴:“谁知道呢。不过他被贬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苏新皓猛地抬头。
“他说,”小鬼挠挠头,努力回忆着,“他说‘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苏新皓脑海里炸开。他想起三百年前,左航要去平定海妖之乱,临走时也是这样看着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铸剑”。那时的阳光很好,落在左航发梢,镀着一层温柔的金边。
可这次,他等不起了。
无间炼狱的魔气正在侵蚀他的神魂,再这样下去,不等左航找到翻案的证据,他就会彻底堕入魔道,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当天夜里,苏新皓用碎玉划破手腕,将血滴在一块剥落的岩壁上。他要写一封信,告诉左航不必再等,告诉左航忘了他,告诉左航好好做他的神将,别再为一个叛徒毁了自己。
可指尖触到岩壁时,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想说“那块玉佩我一直收着”,想说“每次业火焚身时,我想的都是你做的莲子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凝成两个字——“别来”。
血字刚写完,就被岩壁吸收,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苏新皓知道,这封信永远送不出去。左航下次闯狱,只会看到这冰冷的岩壁,以为他真的铁石心肠。
也好。
他闭上眼,将碎玉紧紧按在心口。那里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印记。
几天后,左航果然又来了。这次的动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结界的震响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其间夹杂着金戈交击的声音——他好像带了帮手。
苏新皓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听到了张泽禹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听到了其他神将的劝阻,语气里满是无奈;听到了邓佳鑫愤怒的喊叫;最后,是左航嘶哑的吼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让开!”
蓝光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苏新皓甚至能感觉到结界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狱卒们都慌了,举着兵器围在刑台边,却没人敢上前动手。
就在结界即将破开的刹那,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蓝光之上。那是天帝的神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蓝光瞬间溃散,紧接着是左航闷哼一声,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
“左航!”苏新皓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拼命挣扎,铁链勒得他骨头都在响,“左航!”
外面再没有动静了。
过了很久,一个浑身是血的仙侍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手里拿着块烧焦的布帛。那是苏新皓写血书的那块岩壁碎片,不知被左航用什么方法带了出去,又被天帝的神力烧成了焦黑的模样。
“沧澜神君……被带回天牢了。”仙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
苏新皓看着那块焦黑的布帛,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咳出了血。血滴在布帛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极了当年左航在瑶池为他摘的并蒂莲。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沾满血污的红衣里。无间炼狱的风穿过刑台,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那缕若有若无的莲香。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我在里面熬着神魂俱灭,我们都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等一场明知会输的救赎。
业火还在燃烧,铁链仍在作响。苏新皓握紧掌心的碎玉,在心里轻轻说:
好,我等。
等你下次闯进来,哪怕只是为了看我最后一眼。
等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带着我走出这无间地狱。
等我们...能再好好说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