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流默默地望着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的秦仲正,他完全可以对眼前出言不逊的凡人使用杀伤性法术,让其知道忤逆仙师的后果。
可伯流不想这么做,反倒镇定自若地看着对自己表露嫉恨的“好弟弟”。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拉上这家伙和叔文一起劝谏父亲断了那些念想,现在看来是自己把他们之间本就微薄的兄弟情谊想得太重了。
仲正是这样,叔文母子对秦府之事置身事外,已经没有秦家嫡系能站在伯流这里了!
骂到最后,秦仲正面色怒意消去,贼兮兮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用来挤兑伯流,那是秦仲正自诩为数不多能够远胜自幼品学兼优兄长的领域,那就是“玩女人”!
秦仲正收起怒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脸阴阳怪气道:“我的好兄长,你该不会还是个没下过种的雏儿吧?我听说但凡是那些没有放弃仙途的年轻仙师,少说有七成保持着童子之身,大哥……你应该也是如此吧?这还真是够惨呐!要我说,这天上的神仙其实也不过如此……连男女之间的事情都享受不好!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另外一名修士手里,如此不让人舒坦的仙途算个屁的长生大道!送老子都他妈不要!”
许是生怕伯流倏然暴起伤人,又或许是秦仲正自知这番污言秽语难以维护自尊,总之说完这些,秦二少立马逃也似地转身跑走。
秦伯流见状,脸上满是懊恼之色地摇了摇头,随即脸色一沉地大步朝宅邸深处走去。
一路走来,伯流下意识地避开忙里忙外的秦府下人,直到遇上那位看着伯流长大的老管家,他才主动现身与其打招呼。
好在这名老管家没让伯流失望,并没有因为其它的流言蜚语对伯流失了长辈关怀,但字里行间还是免不了对伯流父子关系的忧虑。
一阵寒暄过后,管家老秦领着伯流去了一间庭院,这里是伯流出家前居住的院落,院内布置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放眼望去,鹅卵石修建的青草小路直通书房卧室,院内左侧半亩大小池塘清澈见底。
当年与师傅对坐过的亭台水榭亦在此处,那颗蒋瑞清曾多看几眼的那颗高大桃花树,依旧立在院内池塘旁边,枝叶随风飘曳落下花瓣于池塘水面。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抹胭脂俗粉的味道,破坏了伯流眼前这副恬静怡然的绝美画卷,令伯流心生几分不满。
“福泰伯,这边的客人请您招待一二,晚辈……先去陪父亲聊两句,就先不见这些客人了。”秦伯流皱眉冷冷道。
说完,秦伯流没等老管家秦福泰叫住,随即便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眼看老爷千叮咛万交代的事情彻底要黄,秦福泰气不打一处来猛拍大腿,随后灰头土脸地朝着院落主卧的方向小跑而去。
他老人家实在不明白大少爷究竟是如何察觉端倪,他只知道现在能做的只剩下收拾残局这一件事而已。
“咚咚咚。”
敲门后,秦福泰扯着嗓子对门后致歉道:“各位小姐们,实在不好意思……请你们出来吧!咱们家大少爷今日不想见诸位小姐,请大家改日吧!”
“吱呀。”
不多时,足足有十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从秦伯流的房间徐徐走出,她们脸上布满失望之色,有的甚至衣服都还没穿清楚,言语之间还不忘数落秦福泰“办事不力”云云。
身为主人家的下人,秦福泰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点头赔罪,毕竟这些姑奶奶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啊!
将这些大小姐们送出院落,秦福泰忧心忡忡地回望一眼院内厢房的方向。
相比挨几顿谩骂就能糊弄过去的麻烦事,这位老管家更担心的是那边的情况,身为在秦府侍奉老爷多年的老管家,他当然非常了解如今老爷和大少爷之间的那些嫌隙……
而在秦福泰临走前观望良久的那间本该用于给客人暂住的厢房里,秦国屏与秦伯流这对父子没有任何隐藏或保留地相见了。
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的伯流看向厢房床榻旁边的桌椅方向,跟坐在那里的秦老爷不偏不倚地四目相对,一切仿佛顺其自然一般。
伯流注视着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出奇得冷漠狠厉,看得伯流心底一阵苦笑。
他知道,父亲并不希望看到自己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按照父亲的想法,他这会儿应该跟房间里的那些“客人”“好好相处”才对!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事实上就是在忤逆他这个秦家家主,也就是所谓的“不听爸爸话”。
“这个臭小子!”
伯流从父亲阴冷目光中读出了这种念头。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秦国屏若有所指道,手指缓缓敲打木桌。
反锁大门,伯流肩膀靠着木门回道:“且不说孩儿如今是第二境界真修,那种气味就算只是个刚刚踏进江湖界的毛头小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何况我们还有能够远距离感知的神识辅助。捉迷藏这种游戏,凡人不可能赢得了修士!相同的把戏,第二次再看又怎会感到意外?”
“哦?这么说……去年为父给你准备的选美晚宴,你是早就知道了?”秦国屏冷笑地反问道,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愉快。
“正是如此,这种事情师尊生前教过我,宗内与我关系尚可的师兄们私下也没少谈到这类交际方式。说到底,这些心思并不是只有您才能想到的东西,在修士眼中都不过是无聊透顶的把戏罢了!父亲,今天我就把话说全了……我秦伯流结丹前,断无可能将秦家迁至外界!即使我侥幸结丹成功,那也是需要万分谨慎的事项,这都是为了我们秦家安然无恙!至于婚配,更不需要您如此煞费苦心为我设局!”秦伯流走上前双手抱胸道。
“好好好……真不愧是黄道派门下高徒,果真是眼高于顶守身如玉啊!我看这虎牢府世俗界的庸脂俗粉,无论如何美若天仙都入不了秦仙师法眼!倒是我等凡夫俗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秦国屏挺起身板背靠椅背,随即脸色大变道。
秦伯流认识这副神情,这是父亲事情谈不下去准备翻脸时才有的脸色,从满面春风到不怒自威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父子之间即便有些话没有明说,但彼此的言语态度其实已经十分明了。
寒暄的客套话讲完了,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的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