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刚把竞赛奖状塞进书包,就被颜宁拽到楼梯间。
少女神秘兮兮地晃着手机:“快看校园论坛!你和沈瑔拿物理竞赛一等奖的照片,已经盖到五十楼了!”
屏幕上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却刚好捕捉到沈瑔偏头听她说话的瞬间。
少年微垂的眼眸藏在碎发阴影里,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她仰头时,眼尾的红痣亮得像颗小火星。
“下面都在猜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颜宁戳了戳照片里沈瑔拎着保温杯的手,“他居然给你带牛奶?校霸转性了?”
顾雨指尖划过屏幕,突然想起那天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时,耳根悄悄泛红的样子。正想说话,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曲婷婷抱着一摞晚会道具走过,裙摆扫过台阶时,故意撞掉了颜宁的手机。
“哎呀对不起。”她弯腰去捡,指甲却在屏幕上狠狠划了一下,“这照片拍得真不错呢,顾雨你和沈同学站在一起,倒真像那么回事。”
话音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顾雨记得前世校庆晚会,曲婷婷就是穿着这条水蓝色连衣裙,在舞台上弹着钢琴,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最佳风采奖”——那是她熬夜写了三个月的原创歌曲,却被曲婷婷说成是“借鉴”她的灵感。
“是吗?”顾雨捡起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条丑陋的蛇,“不过比起拍照,我更期待曲同学的钢琴独奏。毕竟……”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是谁都能把别人的心血,弹得那么理直气壮。”
曲婷婷的脸“唰”地白了。她怎么会知道?
顾雨没再看她,拉着颜宁往教室走。经过公告栏时,校庆晚会的节目单贴得醒目,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后一项:原创歌曲《灼》。
“你真要上台?”颜宁瞪大眼,“陈季说你五音不全,以前联欢会都不敢报名的……”
“他说的,未必是真的。”顾雨望着节目单上自己的名字,指尖轻轻点了点,“而且,有些东西,该拿回来的,就得亲手拿。”
身后,陈季站在走廊尽头,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顾雨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一那年,她躲在琴房里唱歌的样子。
那时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梢,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泉水,他却笑着说“太难听了,还是别唱了”——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亲手捂住了她的光。
二
校庆晚会当天,后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顾雨穿着刚买的酒红色吊带裙,裙摆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天呐你这身也太绝了!”颜宁帮她理着裙摆,眼睛亮得像星星,“早就让你别穿黑白灰了,你看这腰这腿,陈季要是看到……”
“他看不看到,不重要。”顾雨对着镜子调整耳坠,镜面里的少女眉眼张扬,红唇明艳,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短发姑娘。
突然,化妆镜被人猛地推开。曲婷婷站在门口,白色纱裙裙摆上沾着可疑的墨渍,脸色铁青:“顾雨,是不是你做的?”
她的演出服被人泼了墨,再过半小时就要上台了。后台监控刚好坏了,所有矛头都指向刚刚经过化妆间的顾雨。
顾雨放下口红,慢条斯理地转过来:“证据呢?”
“除了你还有谁?”曲婷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尖利,“你就是嫉妒我能弹钢琴,嫉妒陈季哥……”
“嫉妒?”顾雨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慌乱的眼神,“我要是想毁你的裙子,就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化妆间的消防喷淋头,好像没关紧呢。”
曲婷婷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金属喷头在滴水,水珠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瞬间明白过来——刚才跑着去拿乐谱时,裙摆勾到了消防栓的开关。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几个看热闹的女生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曲婷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裙摆的手指节泛白:“你故意看我笑话?”
“是你自己急着跳坑。”顾雨拿起自己的吉他,琴身擦得锃亮,“与其在这找替罪羊,不如想想怎么跟老师解释,为什么把演出服弄湿了。”
说完,她背着吉他往外走,经过陈季身边时,对方伸手想拦她:“真的是你……”
顾雨没看他,只是淡淡道:“信她,还是信我,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舞台侧幕的阴影里,沈瑔靠在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顾雨挺直脊背走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刚才他亲眼看到曲婷婷自己勾到消防栓,却故意嫁祸给顾雨——这姑娘,倒是比他想的更能打。
“需要帮忙吗?”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懒洋洋的。
顾雨回头,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比如?”
“帮你把那朵白莲花的钢琴弦,悄悄弄断一根?”
顾雨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眼尾的红痣在灯光下跳跃,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不用。我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三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落下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顾雨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酒红色裙摆泛着流动的光泽。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那是顾雨?她居然敢穿成这样?”
“陈季不是说她从不穿红衣服吗?”
“你看她手里的吉他,难道要唱歌?”
陈季坐在第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看着舞台上的少女拨弄琴弦,指尖修长灵活,完全不像那个连拧瓶盖都要他帮忙的顾雨。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前奏响起的瞬间,全场彻底安静。干净的吉他声里带着点倔强的调子,顾雨抬眸时,目光清亮得惊人。
“蝉鸣烧过整个夏天,
白衬衫浸着汗味的甜,
我踮脚递出的矿泉水,
你随手放在了路边……”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惊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每一句歌词都像在讲一个故事,台下的颜宁听得红了眼眶——那是高一那年,顾雨每天早起给陈季送早餐的样子。
陈季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想起无数个被自己忽略的瞬间:她把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身子淋湿;她熬夜帮他整理错题本,却只说是“顺便做的”;她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支他随口提过的钢笔,却被他转送给了曲婷婷。
“后来风卷走了执念,
镜子里的我终于看见,
那些藏在温顺里的火焰,
早该烧穿你的谎言……”
副歌部分响起时,顾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没有看陈季,也没有看曲婷婷,只是望着远处的黑暗,仿佛在对过去的自己告别。
沈瑔靠在后台入口,指尖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他看着舞台上发光的少女,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齐刘海遮着脸,怯懦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而现在,她站在聚光灯下,像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终于把那些委屈和不甘,都唱成了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曲婷婷弹钢琴时,热烈了不止十倍。
顾雨鞠躬时,看到沈瑔站在台下,冲她举了举手里的牛奶杯,杯壁上还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下台时,曲婷婷堵在通道里,眼眶红红的:“你赢了又怎么样?陈季哥心里……”
“他心里想什么,跟我没关系。”顾雨打断她,声音平静,“我赢的不是你,是过去的自己。”
刚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拉住。陈季站在阴影里,眼底布满红血丝:“顾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
“晚了。”顾雨抽回手,指尖冰凉,“陈季,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转身走向沈瑔,对方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她:“唱得不错。”
“那当然。”顾雨仰头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暖流涌进喉咙,“奖励呢?”
沈瑔挑眉,突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悄悄话:“周六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雨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扬起下巴:“看你表现。”
不远处的陈季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原来失去一个人,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像心里破了个洞,风一吹,就空落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