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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致命的错误

人生若如初见之兆沣年

自打得知苏小年入宫觐见,福海半点不敢耽搁,当即跟着王府管家驾马车守在宫门口 。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刻也不肯挪开。

  一旁的李德全同样愁容满面,两人并肩候着,皆是心急如焚,一刻也安不下心。

  见苏小年终于走出来,福海立马快步上前,声音又急又哑,带着颤抖。

  “苏小姐!”

  “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王爷,王爷真的拖不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揖。

  “之前在马场,奴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满心都是后怕。

  当初是他莽撞得罪了苏小年,如今王爷病危,太医束手无策,他最怕的就是苏小年记着旧怨,不肯出手相救。

  福海难免忧思过虑了。

  苏小年这人从不多记无谓的恩怨,若不是福海今日提起,她都不认为当年她在马场有过什么过节。

  话说到极致,福海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下跪。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苏小年单手托住他的胳膊,稳稳当当把他整个人都架住了,福海膝盖刚弯了一半,愣是跪不下去。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苏小年。

  这苏小姐……劲怎这么大?

  他被苏小年生生拽了起来。

  “旧事无需挂怀。”

  福海连忙回神,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点头应声。

  “王爷一直在发烧,连日不退,已经神智全无,不省人事了。”

  苏小年走得飞快。

  “烧了几天了?”

  “在上海那会儿就开始烧了,到今儿整五天了……”

  “苏小姐不瞒您说,王爷现在这个样子,宗室里的几位爷昨下午就已经在……在商量后事了,我家太福晋本来就有离魂症,现下更不好了。”

  说到这里,福海眼眶已经红了。

  苏小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现在接诊的医生还在府中吗,所有就诊病例治疗记录都有吗?”

  “有有有,都在车上备着呢!”

  福海连忙引她上车。

  马车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怀里抱着一摞脉案和洋医留下的病历。

  马车在暮色里跑得飞快,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直奔北海。

  苏小年在车上把病历翻了一遍,又问太医要了之前洋医生开的药和用药记录。

  福海在一旁忐忑的补充道。

  “上海的医生说子弹取出来了,可人就是不见好……”

  马车很快到了醇亲王府。

  暮色昏黄,醇王府正门大开。

  福海在前引路,穿过几重院落,一路快步将苏小年引至宝翰堂。

  苏小年在路上已经快速翻完了载沣所有的病历,又和随行的太医核对了近日病情变化,以及用药细节,分秒不误。

  宝翰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多是穿着官服的人,看见福海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来,都愣了一下。

  苏小年快步走到床前,把药箱放在脚踏上,揭开搭扣,取出听诊器。

  她上前掀开被子,解开载沣中衣,创口周边泛着不正常的灰黄色。

  手消后苏小年做了个简单的查体,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她再次核对上海洋医的手术记录,眉头皱了皱。

  “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胸腔引流不彻底,胸腔残留的脓液才是持续感染的根源,药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载沣的情况极度凶险,持续感染引发重度高烧,又发展成感染性休克,脓毒症晚期,深度昏迷随时有生命危险。

  原来他的伤口只是临时对合,且没有处理干净,上海的洋医生活只干了一半,就进行了缝合。外部残渣加上几天积血,这些在胸膜腔里发酵成了脓胸。

  有感染就不能一期闭合。

  上海的洋医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苏小年不得不收拾烂摊子,重新敞开创口,追加引流。

  苏小年把病历往桌上一搁,转头看向屋里的几个太医。

  “诸位太医请先到外面等候,人多空气不流通。”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为首的老太医不愿离去,他行医三十年,给宗室看病,从来都是一群人围着会诊,哪有被赶出去的道理?

  况且这姑娘年纪轻轻,真有这么大把握?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这些人在场也说不清楚。

  “公公,劳烦您请太医们出去。”

  苏小年声音平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福海急得直跺脚。

  “苏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出去!”

  太医们这才陆续退了出去。

  苏小年看向角落里站着的那个年轻太医。

  “你留下当助手。”

  年轻太医愣了一下,赶紧上前。

  苏小年取出无菌包。

  手术刀,止血钳,引流管,水封瓶,一样样在托盘上摆好,冰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小年拉起载沣的袖子,在他前臂内侧扎了一针,给他做了个皮试。

  福海不敢吱声,在一旁看的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过敏反应,苏小年才将首剂抗生素推进输液瓶里。

  她拿起了剪刀,剪开载沣上身的衣物,缝合线一根根的被挑断。

  苏小年把载沣扶了起来。

  福海瞪大了眼。

  “福海帮我按住王爷的肩膀。”

  福海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按住了载沣。

  “不要紧张,你抖我不好下刀。”

  福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好好了,您来吧。”

  苏小年弯下腰,稳稳的切了下去。

  福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暗红带着黄绿的脓液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浓烈的甜腥味。

  福海被这股气味冲得胃里一阵翻涌,年轻太医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平静的递上了止血钳。

  苏小年接过止血钳,撑开创口,插入引流管,连接水封瓶。

  脓液顺着管子缓缓流出,落入瓶中。

  大约两百多毫升。

  苏小年看着差不多了,才开始清理创口。

  这比切开更费时间,坏死的组织留在腔内,颜色发暗。

  苏小年放下镊子,用生理盐水冲洗创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手术结束,苏小年直起身子,手术器具放进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行了。”

  苏小年摘下染血的手套。

  “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福海松开按着载沣肩膀的手,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他看着床上那个依然昏迷不醒的人,小心翼翼的问。

  “那……王爷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 如果药效快明天早上体温就能开始下降,人就能慢慢清醒。”

  苏小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全然暗下的天色。

  “今晚劳您和我守在这里。”

  “哎!哎!”

  福海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原本还担心苏小姐会顾忌留宿王府不合礼数,为了王爷的身体,他已经打算厚着脸皮说服她留下来,没想到她自己先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