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刀划开最后一层皮肤时,俞雪松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左手掌心那个诡异的红圈正在渗出细密的血珠,在无影灯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凌晨三点十七分,法医中心的地下二层解剖室。本该空无一人的大楼里,铅盒中的青铜钥匙正在她的白大褂口袋里规律震动,像一颗缓慢苏醒的心脏。
"尸体编号2023-0416,男性,约65岁。"她对着录音设备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不锈钢解剖台上,程晋教授苍白的尸体正大张着嘴,仿佛死前最后一刻仍在呼喊。他的眼球呈现出溺水者特有的混浊,但鼻腔里却没有应有的泡沫状液体。
手术刀沿着胸骨下滑,俞雪松注意到死者右胸第三肋骨有一处旧伤——精确的三角形缺口,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当她翻开肺叶时,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双侧肺叶充满黑色粘稠液体,非典型性溺液。"她夹起一块组织样本,紫外灯下可见细小的银色颗粒,"疑似含有金属成分。"
铅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俞雪松刚把手伸进口袋,解剖台上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后退半步,看见程晋被剖开的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正在渗出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在解剖台上蜿蜒流动,逐渐组成一个倒三角形符号。钥匙自行从铅盒中飞出,悬浮在符号上方,两者之间拉出十几条蛛丝般的蓝光。俞雪松的左手掌心突然灼痛难忍,她低头看见那个红圈已经变成青铜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啪"的一声,解剖室的灯全部熄灭。黑暗中,钥匙发出的蓝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海底。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无数个与钥匙上相同的符号,正在渗出水珠。
"上行如下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俞雪松猛地转身,解剖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走廊上站着个穿立领西装的模糊人影。钥匙突然调转方向,柄端直指那个人影。
灯光重新亮起时,走廊上空无一人。墙上的水痕符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解剖台上那滩蓝色液体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俞雪松用颤抖的手捡起掉在尸体旁的钥匙,发现它变得滚烫,表面的铜锈全部脱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属本体。
她翻开程晋的左手,掌心赫然印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符号,只是已经变成焦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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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大学档案馆的铁门生了锈,俞雪松用了半瓶润滑剂才推开。铅盒里的钥匙从一小时前就开始发烫,现在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1919年的教职工档案......"她喃喃自语,手指划过落满灰尘的索引卡。最底层的抽屉里,一本皮革封面的名册被铁链锁着。钥匙突然震动起来,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插进锁孔——完美契合。
名册翻开到1919年秋季学期那页,顾临渊的名字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立领西装,胸前别着枚青铜胸针,图案正是那个倒三角符号。但诡异的是,当俞雪松试图翻看下一页时,发现后面所有关于顾临渊的记录都被人用刀片精确地刮除了。
"你在找顾教授?"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俞雪松差点碰翻煤油灯,转身看见个佝偻着背的清洁工,"他1923年就跳湖自杀了,就在老教堂后面的镜湖。"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从兜里掏出把生锈的钥匙:"地窖的钥匙,三十年来没人要过。"他的指甲缝里塞着某种蓝色污渍,和程晋肺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铅盒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老人像是被电击般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游动的黑线,整个人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指向西北方向:"月相...盈亏...第九日..."
话音未落,他的眼球突然爆裂,蓝色液体喷溅在档案架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俞雪松后退时撞翻了煤油灯,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些液体,腾起诡异的青紫色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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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堂的彩绘玻璃碎了大半,月光透过残存的圣母像眼睛投射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俞雪松数到第九块光斑时,发现了地窖的入口——厚重的橡木门上刻满倒三角符号,中央锁孔周围有新鲜的血迹。
钥匙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要挣脱出去。她戴上三层防护手套,还是能感受到金属传来的脉动,仿佛握着一截活物的脊椎。
锁孔吞没钥匙的瞬间,整扇门上的符号同时亮起蓝光。地窖里传来液体翻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俞雪松的左手突然失去知觉,她惊恐地发现那个符号正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的颗粒。
门开了一条缝。腐臭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地窖中央的水池里,漂浮着十几具身穿不同年代服饰的尸体,全部面朝下组成一个圆形。池水漆黑如墨,却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自行发光。
最靠近池边的那具尸体突然翻了过来——是程晋。他的胸腔大开着,里面没有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青铜钥匙,与她手中这把完全相同,只是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红色纹路。
"你来得太早了。"一个声音从水池底部传来。俞雪松看见无数银色的颗粒从尸体们口中涌出,在水池中央聚集成一个人形。它有着顾临渊的面容,但眼睛却是完全漆黑的,"还差三个宿主,封印才能完整转移。"
钥匙突然刺入她的掌心,剧痛中俞雪松看见自己的血液变成蓝色,顺着那些符号纹路流入池中。人形发出满足的叹息,开始缓慢地朝她走来。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俞雪松的瞬间,整座教堂突然剧烈震动。地窖顶部裂开一道缝隙,月光直射入水池。人形发出刺耳的尖叫,重新分解成银色颗粒逃回水中。
俞雪松趁机拔出钥匙,发现它已经变成血红色。池水疯狂沸腾,所有尸体同时直立起来,空洞的眼窝对准她的方向。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地窖,听见身后传来程晋的声音:
"去找守门人......真正的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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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雪松在教堂外的草地上醒来,晨露打湿了她的白大褂。铅盒躺在身边,已经恢复冰冷。她查看左手,那个符号消失了,但腕内侧多了一行细小的数字:19230715。
当她回到车上,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播报着一则突发新闻:"今晨在镜湖发现一具男性遗体,初步判断已死亡超过七十年,但保存状态异常完好。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死者胃部发现......"
俞雪松关掉收音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眼白上浮现出细小的银色颗粒。铅盒中的钥匙轻轻震动,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