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像陈年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阻力。头顶的白炽灯在滋滋的电流杂音中明灭不定,将墙上剥落的墙纸和霉菌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门后的拖沓声和水声停了,但那扇深棕色、漆皮翻卷的门扉,却微微向内凹陷了一块,留下一个潮湿的、边缘带着粘液的印记。
另外四个幸存者像受惊的兔子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额头冷汗涔涔,两个女人则互相攥着手臂,指甲掐进对方皮肉里。
秦璐握着苏叶的手,干燥的掌心温度稳定。她没看那扇门,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墙壁、天花板、地板接缝,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她在观察,也在聆听,听这栋公寓本身的“声音”——那隐藏在死寂之下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蛀虫啃噬木头般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深处传来。
苏叶偎在她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像浸润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而冷静。她的指尖在秦璐掌心无意识地划动,不是调情,是在快速勾勒她看到的、听到的信息编码:左前方第三块地砖边缘水渍扩散速度异常;右侧墙壁霉菌斑块排列近似某种警告符号;头顶灯光明暗频率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老旧水管规律的“咚”声,存在一个固定的相位差……她在心中搭建这个“腐朽公寓”的初始模型。
“去那边。”秦璐忽然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她拉着苏叶,脚步无声地移向走廊左侧,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像是储物间的小门。门是腐朽的木头,同样斑驳。
其他几人看到她们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西装中年男人咬咬牙,也蹑手蹑脚跟了过来,眼镜男和两个女人迟疑片刻,选择缩在原地,紧贴着另一侧墙壁,似乎觉得远离那扇被撞击的深棕色大门更安全。
秦璐在储物间门前停下,没有立刻进去。她松开苏叶的手,改为单手护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极缓、极轻地推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悠长、嘶哑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放大到刺耳的程度。声音响起的刹那,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房门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咚!”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在了门的内侧。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缩在远处的三人吓得浑身一抖,女人差点尖叫出声,又死死捂住。
秦璐眉头都没动一下,推门的手稳定如初,将门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郁的霉味和尘埃气扑面而来,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门口漏进去的一点晃动的灯光。
她侧身,示意苏叶先进。
苏叶没有犹豫,像一尾滑溜的鱼,贴着秦璐的手臂钻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秦璐紧随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和撞击声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线缝隙。
储物间很小,堆满杂乱的破旧家具和蒙尘的杂物,空气混浊。只有门缝透入的、走廊那盏坏灯闪烁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苏叶能感觉到秦璐就站在她身侧,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没有再做出依赖害怕的姿态,而是压着嗓子,用气声快速说道:“墙壁里的声音,不是老鼠。是……更规则的东西,像齿轮,但更软,带着粘液摩擦。间隔一点七秒一次,和灯光明灭、水管‘咚’声,能组成一个简单的三元节律。如果我们行动的声音或节奏,长时间吻合或干扰这个节律,可能会触发什么。”
秦璐在黑暗中看向她,眼神锐利。她没有问苏叶是怎么听出来的,只是简短回应:“门后那东西,移动依赖声音和水渍。刚才推门声大,它撞门。现在安静,它在听,在‘嗅’。”她也用了“嗅”这个词,显然也察觉到了那种水声伴随的、无形的探寻。
“任务是存活到天亮,或找到‘房东太太的钥匙’。”苏叶继续说,大脑飞速运转,“‘天亮’在这个封闭空间很可能不是自然时间,而是某种条件或标志。钥匙是关键。提示‘保持安静,它讨厌噪音’,但没说不准制造噪音,也没说‘它’就是门后那东西。可能‘它’指的是这栋公寓本身的某种……意识,或者规则聚合体。门后的,只是‘它’讨厌的噪音引来的清道夫。”
秦璐沉默了两秒。“找钥匙。”她做出决定,“被动存活变数太大。”
苏叶点头,这也是她的判断。她从针织衫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在“骨骸迷城”最后崩塌时,她“恰好”被一块飞溅的骨片擦过手边,便“顺手”捞住藏起的,一块边缘锋利的弧形骨片,不大,正好能藏在掌心。
“我观察结构,你警戒和破障?”苏叶提议,语气是征询,但带着理所当然的默契。仿佛她们已经这样配合过无数次。
秦璐“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她从腰间(那看似普通的休闲裤腰侧,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薄袋)抽出了她的金属短棍,依旧拼接成长棍,但这一次,棍身上的银色纹路没有亮起,只是偶尔在门外透入的闪烁光线下,流过一抹幽暗的光泽。她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礁石,只有紧绷的肌肉和全神贯注的感知,显示着她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苏叶则开始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小心移动。她没有胡乱翻找,而是先观察杂物堆积的规律,灰尘的厚薄分布,蛛网连接的位置。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件蒙尘的旧梳妆台边缘,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和腐烂程度,又蹲下身,查看地板缝隙的磨损。她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在落叶上行走的猫。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门外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水声中一点点流逝。每隔一段时间,那沉重的“咚”声就会响起一次,仿佛门后的东西在例行公事地撞击,又或者在用声音探测。
突然,苏叶的手指在一堆破布和旧报纸下停住了。她轻轻拨开覆盖物,露出下面一个老式的、黄铜包角的桃木首饰盒。盒子很小,锁孔锈蚀,但盒盖边缘没有多少灰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后退半步,对秦璐比了一个手势,指向盒子和旁边一个倾倒的、里面塞满棉絮的破旧玩具熊。
秦璐会意,长棍无声探出,用棍梢极轻地碰了碰玩具熊。
毫无反应。
她又用稍大的力道,将玩具熊拨开一点。
依旧无事发生。
苏叶这才上前,却没有直接触碰首饰盒。她从头上取下一根细细的、不起眼的黑色发夹——那是她进入这个空间前就带着的,普通至极。她用发夹尖端,小心翼翼地去撬那锈蚀的锁孔。
就在发夹尖端即将触及锁孔的瞬间,异变陡生!
首饰盒旁边那块看似普通的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下翻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和福尔马林气味的冷风猛地从洞中冲出!同时,洞壁阴影里,数条滑腻、苍白、顶端裂开细小口器(如同七鳃鳗)的触手般的东西,闪电般射出,直卷苏叶的手腕和脖颈!
速度太快,角度刁钻,几乎是必杀之局!
苏叶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却快到极致,在触手及体的前一刹,硬生生向后仰倒,以一个近乎折断腰肢的柔韧角度,避开了袭向脖颈的触手。但手腕那一击,眼看就要被缠上——
“嗤!”
一道银色的弧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过!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利物切入湿厚橡胶的闷响。几条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粘稠的暗黄色液体,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剩余的触手吃痛般猛地缩回洞中。
秦璐不知何时已挡在苏叶身前,长棍横执,棍身那沉寂的银色纹路刚刚黯淡下去。她刚才那一击,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苏叶借着后仰的势头,单手撑地,腰肢一拧,轻盈地翻跃起身,稳稳落在秦璐侧后方半步位置,毫发无伤。她甚至没去看那喷溅的液体和缩回的触手,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翻塌的地板洞——洞口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类似水渍干涸后的盐渍。
“陷阱。触发机制是金属接近锁孔,或者特定的震动频率。”苏叶语速飞快,呼吸却已经平复,“洞里有风,通往别处。腥臭味里有福尔马林和……很淡的脂粉味。”
秦璐瞥了一眼那暗洞,眼神冰冷。“不止一个出口。”她听到了洞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另一种粘液拖行的声音,正在快速靠近。
而门外走廊,那沉重的拖沓声和水声,似乎也察觉到了储物间内的异常动静,正在迅速向这边移动!撞门声变得急切而狂暴。
前后夹击!
“拿盒子,走上面。”秦璐当机立断,语速同样快而清晰。
她话音未落,人已如猎豹般扑向那重又蠢蠢欲动、试图探出更多触手的暗洞,长棍幻化出数道棍影,银光乍亮,不是斩击,而是如同铁犁般狠狠捣入洞口边缘的地板和墙壁!
“轰隆!”
脆弱的木质结构和早已腐朽的墙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破坏,顿时坍塌了一大片,砖石木屑纷飞,不仅将洞口暂时掩埋堵死,激起的尘土也弥漫开来,遮挡视线,同时发出了巨大的噪音!
几乎在秦璐动手的同时,苏叶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去看秦璐那边的战况,脚尖一点,踩着一个倾倒的矮凳借力,身体轻盈跃起,一手抓向悬挂在储物间角落、一根布满铁锈但似乎还算结实的通风管道,另一只手精准地探下,在弥漫的尘土中,指尖拂过那黄铜包角的桃木首饰盒,没有拿起,而是用指腹极快地感受了一下盒底的刻痕——一个模糊的、像是简笔画的钥匙图案。
信息确认。
她抓住通风管道,用力一荡,身体向上,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锋利的骨片,狠狠划向头顶一块看起来颜色稍浅的天花板!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根本不是什么坚实的天花板,而是一层厚重的、涂了灰漆的防水油毡布!骨片异常锋利,加上苏叶巧妙的用力和角度,瞬间割开一道大口子!
冷风夹杂着更浓的灰尘和一种陈年屋椽的气味灌了进来。上面是黑暗的夹层空间。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木屑飞溅,一个庞大的、扭曲的阴影堵在了门口。那东西勉强有着人形,但全身裹满不断滴落粘稠黑水的破布,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截肿胀发白的脖颈暴露在外,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它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和潮湿的寒气,瞬间让狭小空间的气温骤降。
秦璐刚好将最后一截试图钻出的触手砸烂在塌陷的砖石下,闻声回头,正对上那破门而入的“清道夫”。她眼神一厉,长棍横拦,不退反进,竟是要为苏叶争取最后的时间!
苏叶已经将油毡布的裂口扩大到足以容身,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璐挺直的背影和那逼近的恐怖人形,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担忧或迟疑。她只做了一个动作——将手中那块割开油毡的锋利骨片,朝着“清道夫”脚下不远处,一块明显颜色更深、似乎常年被水浸泡的地板,用力掷去!
骨片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钉入那块地板缝隙。
“嗒。”
一声轻响。
下一刻,以骨片落点为中心,那片深色地板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幽深的水洼,浑浊的黑水咕嘟嘟冒上来,散发恶臭。更重要的是,塌陷处似乎牵动了什么,走廊里那盏一直滋滋闪烁的白炽灯,骤然熄灭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不稳定的、疯狂乱闪的频率重新亮起!
整个公寓的“节律”,被短暂地打乱了。
正要扑向秦璐的“清道夫”动作明显一滞,似乎对这灯光和地板塌陷的异常感到困惑,或者说,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扰动”吸引了注意。
就这一滞的工夫,苏叶已经单手一撑,身姿矫健地翻入了天花板上的黑暗夹层。她探出头,压低声音疾呼:“秦璐!”
秦璐在她掷出骨片的瞬间就已明了意图,几乎在苏叶翻入夹层的同时,她脚下发力,猛地向后蹬踏在堆积的杂物上,借力高高跃起,长棍向上一点,精准地搭在通风管道上,身体如鹞子般腾空,在“清道夫”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伸出滴着黑水的巨掌抓来之前,险之又险地钻入了油毡布的裂口。
苏叶在她进来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向旁边一拽。
“哗啦!”
秦璐刚才落脚的那片腐朽的夹层木板,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直接塌陷下去,露出下面储物间弥漫的尘土和隐约可见的、仰头咆哮(如果那能算咆哮的话)的“清道夫”黑影。
两人滚倒在相对稳固的夹层木梁上,尘土扑簌簌落下。下面传来愤怒的撞击声和粘液泼溅声,但“清道夫”似乎无法,或者暂时不愿意攀爬上来。
黑暗中,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夹层里堆满陈年的蛛网和灰尘,空间低矮,只能匍匐。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收音机没台时的白噪音,沙沙作响。
秦璐靠在一条粗大的木梁上,迅速调整呼吸,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同时警惕地扫视黑暗的夹层四周。她手里的长棍依旧紧握,银色纹路完全隐没,仿佛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金属棍。
苏叶则趴在她旁边,轻轻咳嗽了两声,拂开眼前的灰尘。她手里,已经拿着那个黄铜包角的桃木首饰盒。盒子不大,入手冰凉。
“盒子是饵,也是线索。”苏叶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很清晰,“触发陷阱,说明里面有值得保护或掩盖的东西。但未必是钥匙本身。”
秦璐看向她:“你能开?”
苏叶没说话,借着从下方破口透上来的、极其微弱且晃动的一点光影(下面储物间的灯似乎还没完全坏),仔细端详首饰盒。锁孔锈死,盒盖严丝合缝。她用手指细细摩挲盒身每一个面,感受着木质纹理、铜角包边、甚至灰尘堆积的细微差异。
忽然,她的指尖在盒子底部,那个她之前摸到的简笔画钥匙刻痕附近,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木质的冰凉和弹性。非常轻微,稍纵即逝。
她没有试图去抠或撬,而是将盒子轻轻放在相对平整的木梁上,然后,从头上又取下一根更细、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发丝——那是她自己的头发,坚韧异常。她将发丝对折,捻成更结实的一股,然后,屏住呼吸,将发丝的一端,沿着那简笔画钥匙刻痕的尾部,极其缓慢、稳定地,向刻痕内部探去。
不是开锁,而是沿着刻痕的“沟壑”探寻。
发丝深入不到半厘米,遇到了阻碍,但并非实心木料,而是某种柔软的、有韧性的填充物。苏叶手腕极其细微地转动,调整角度,用发丝尖端轻轻拨弄。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小石子落地的声响,从盒子内部传来。
紧接着,盒盖靠近锁孔那一侧的边缘,弹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没有机关启动的咔哒声,没有光芒,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开了。
苏叶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脆硬的旧信纸,和一小撮用透明袋子装着的、干枯的、深褐色的……头发。头发微微卷曲。
信纸上是用褪色墨水写的字迹,潦草而用力,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愤怒中写成:
[她拿走了我的梳子,藏起了我的头发。她说这样我就永远离不开,永远漂亮。镜子里的不是我,走廊里的才是。钥匙在回声消失的地方,在它最讨厌的歌声里。找到梳子,烧掉头发,镜子会告诉你真相。别信房东的话,她早就不交房租了。]
信息涌入脑海。
苏叶快速将信纸内容默记一遍,将盒子和头发样本小心收好。她看向秦璐,眼神明亮:“梳子,头发,镜子,回声,歌声,房东……钥匙的线索分散了。‘它讨厌噪音’,但提示里提到了‘歌声’。”
秦璐已经将下方储物间的动静和夹层远处的白噪音纳入监控,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觉得有趣。“讨厌噪音,但钥匙在歌声里。矛盾的信息。要么‘歌声’不是普通声音,要么……”她顿了顿,“‘它’和‘房东太太’,不是同一个。”
“或者,‘房东太太’的状态有问题。”苏叶接道,信里那句“她早就不交房租了”意味深长。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下面的撞击声渐渐停歇,“清道夫”似乎离开了,或者潜伏起来。但公寓本身的压迫感并未减少,那沙沙的白噪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从夹层深处传来。
“往那边走。”秦璐用长棍指了指白噪音传来的方向,“声音源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苏叶点头,将首饰盒塞进贴身口袋,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匍匐前进。她的动作依旧轻盈,但神情间再无半点伪装出的柔弱,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和锐利。
秦璐看着她利落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黑暗:“刚才,判断很准。”指的是苏叶掷出骨片干扰“清道夫”和公寓节律的那一下。
苏叶动作微顿,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她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很淡,却褪去了所有矫饰,透出一点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锋芒。
“你挡得也很及时。”
没有多余的客套,像是高手过招后,对彼此剑招的简单认可。
秦璐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向前爬去,长棍在前方谨慎地探路,为她拨开厚重的蛛网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苏叶紧随其后。
腐朽的木质结构在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不断落下。白噪音越来越响,其中似乎开始夹杂着一点……断续的、扭曲的、仿佛老式留声机卡带般的旋律。
像是一首走调很厉害的,童谣。
黑暗的夹层,如同巨兽的肠道,向前延伸。未知的规则,矛盾的线索,隐藏的恶意,在四面八方浮动。
但并肩匍匐前行的两人,心中那点冰冷的火焰,却似乎燃得更稳了些。
猎手与猎手的相遇,有时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有时则源于黑暗里,一次无声的、背对背的托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