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事也没做!”多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冤枉之后才会出现的、近乎愤怒的委屈,“事发当时他根本不知情!他当时在办公室加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凭什么……”
她的声音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哽住了。
克里斯汀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浅灰色眼睛中倒映着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们是被‘七九政变’吓坏了,所以才这么做的,”克里斯汀的声音低了下来,那种轻快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像是在讲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愿意提及的事情的语气,“他们对变种人过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容不下我们。”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多莉的脸上移开,落在屏幕上那条信息的末尾——特普安斯来·斯诺尔的名字。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又移开了。
“没关系的,”克里斯汀拍了拍多莉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比多莉预想的要高一些,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踏实的分量,“他们不敢把他怎么样。等我们下次行动的时候可以把他救出来。”
多莉含泪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还没有掉下来——不是因为她不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在孩子们面前、在这个她还不太熟悉的地方、在那些还在滚动着数据流的屏幕面前,哭出来是不合适的。她用拇指的指腹在眼角擦了一下,将那些还没有成形的泪水抹去了。
她一转头,就见彼得和克罗蒂亚站在身后。
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刚才她喊“他什么事也没做”的时候,也许是克里斯汀说“等我们下次行动”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在信息处理区的白色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凝重,彼得的手攥着衣角,克罗蒂亚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他们都听到了。
“没事,没事,”多莉弯下腰,将两个孩子同时搂进怀里,在他们额头和头顶上各吻了一下,“爸爸会没事的。”她的声音是颤抖的,但语气是坚定的——那种坚定不是基于任何事实或证据,而是一个母亲在孩子面前必须展现出来的、不让他们的世界彻底崩塌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会想办法救他的,”克里斯汀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应该很快会被转移。前哨特种部队的地下拘留所从来不是一个长期关押的地方——他们的空间有限,资源有限,通常会在几周内将犯人转移到更大规模的集中营。”
她的目光在彼得和克罗蒂亚的脸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孩子们可以去保险库内的训练馆或负一楼储藏室内的图书馆看书。那里很安静,也很安全。”
中午十二点。
多莉躺在负108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那行白色的字——“正在服刑,刑期待定”——像一块烙铁烙在了视网膜上,怎么也消不掉。她没有去二楼吃饭。她没有那个心情。她让彼得帮她打饭下来。
在二楼饭厅,几张桌子随意地摆放着。饭厅的空间很大,大约有一百平方米,地面是浅色的木地板,墙壁是暖黄色的,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暖白色的光芒。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卡座,卡座的软垫是深绿色的绒布,坐上去很舒服。中间的几张桌子是长方形的原木桌,表面涂着清漆,可以看到木材天然的纹理。桌子之间的距离很大,不会让人感到拥挤。
克罗蒂亚和强尼挑了一张靠近内侧栏杆的桌子——那是一张能够俯瞰一楼大厅的位置,栏杆的高度刚好到胸口,坐在那里可以看到一楼进进出出的人和远处窗户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彼得则挑了一个相近的桌子坐下了,与姐姐隔了大约三米远。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饭厅入口的方向传来。那不是电子铃,而是那种老式的手摇铃,铜质的铃铛在金属棒的敲击下发出悦耳的、带着金属共鸣的声音,在整个饭厅里回荡,像是一首古老的、简单的、专门用来召唤人们吃饭的乐曲。
格雷斯·弗来明推着小推车过来了。小推车是银色的不锈钢材质,共有三层,每层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碗和盘子。推车的轮子是橡胶的,在木地板上滚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开饭喽!”格雷斯笑着说。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匀称,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紫色的长裤和一双紫色的运动鞋。她的头发是粉色的——不是染的那种不均匀的、死板的粉色,而是一种自然的、有层次感的、在灯光下会呈现出不同深浅和光泽的粉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樱花。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个地下基地的冷硬氛围完全不符的、梦幻般的温暖感。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亚历克斯。他拉着一个更大的小推车,小推车的一边放着菜盆,另一边放着餐具——盘子、碗、筷子、勺子、叉子,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每一摞都像一座小小的、银白色的金字塔。
“青椒牛肉、牛排、烤鸡、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玉米浓汤、红烧肉……”格雷斯一盆一盆地、像报菜名一样地将热气腾腾的菜品放在中间的餐桌上。每一道菜的香气在盖子的保护下在饭盒里闷了很久,现在盖子一打开,那些被压缩了太久的香味就猛地释放了出来,像一阵看不见的、无形的浪潮,从餐桌向四周扩散,充满了整个饭厅。
那香气钻入彼得的鼻子,馋得他直流口水。他坐在桌子前,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餐桌上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青椒牛肉的青椒鲜绿,牛肉嫩滑,表面的酱汁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牛排煎得恰到好处,表面有一层焦香的褐色纹路,切开的横截面是漂亮的粉红色;烤鸡的表皮金黄酥脆,油光发亮,鸡腿的形状饱满而诱人;炒西兰花翠绿欲滴,每一朵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裹着薄薄一层蒜蓉汁。
“嘿,彼得!”鲍勃不知何时坐在了他面前,将彼得从对食物的专注凝视中拉了回来,“下午四点有空吗?我们一起去训练场训练。”
彼得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饭——牛排切了一块塞进嘴里,烤鸡撕了一条腿啃了两口,青椒牛肉拌着米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可以!没问题。”他说,声音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些含糊。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补充道:“对了,我能将饭带回房间给我妈吃吗?她现在有些不开心,不想上来。”
“可以的,”鲍勃点了点头,然后向彼得眨了眨眼睛——那只眨动的眼睛在饭厅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有神,“记得及时还回来,厨房在201旁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住在207,有事来找我。”
“妈,我回来了。”
彼得回到负108房间,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多莉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均匀而缓慢——她睡着了。她的外套没有脱,鞋子也没有脱,整个人以一种疲惫不堪的姿势蜷缩在床上,一只手垫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曲着。
彼得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饭盒是银色的不锈钢材质,表面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放在木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嗒”。他将饭盒的盖子拧松了一些,让水蒸气可以透出来,以免凝结的水珠滴到饭菜上。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门锁“咔嗒”一声归位,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嘿,彼得,你不睡午觉吗?”
克罗蒂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他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来,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他刚才太专注于悄悄离开房间了,没有注意到姐姐就站在走廊里。
“呃……姐姐,我去鲍勃那儿玩一下,妈妈睡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房间里的多莉,“我去207。”
说罢,他偷瞄了克罗蒂亚一眼——那种偷瞄不是心虚,而是弟弟在姐姐面前做了一件需要“报备”的事情之后特有的、带着一丝调皮和一丝忐忑的表情。然后他跑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咚的声响。
他走到207的房门前,刚想伸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呼——呼——”的捶铁声。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一把大锤反复敲击在一块厚实的铁板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重低音。声音的频率不快,大约每秒一下,但每一击都结结实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进行着某种强度的、不像是正常人类应该能够做到的活动。
“咚咚咚。”他敲响了门。
里面的捶铁声猛地一停。那种从有到无的切换太突然了,像是有人在一个声音的正中间按下了暂停键,声音的余波在空气中滞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消散。
接着,房间门“嚓”地一声打开了。
“嘿,彼得!”
这个房间和彼得他们的房间很像,都是三人间。房间内有三张并排放置的单人床,床头朝着同一面墙,床与床之间隔着大约半米宽的过道。床上铺着与负108同样的白色床单和被褥,但比负108的房间多了许多私人物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一个水杯、一盏台灯,墙壁上贴着几张海报,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年轻人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房间内还有一个大衣柜和一间厕所。
鲍勃正坐在中间那张床上向他招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无袖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显然刚从某种高强度的训练中停下来不久。他的脸因为运动后的血液加速而微微发红,但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而鲍勃的左边——也就是靠近厕所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相比鲍勃瘦小的男子,年龄应该和彼得差不多。他听到开门声,猛地从床上爬起,动作之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茫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的右边是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大的人,但他身上的肌肉恐怕这间房子内的其他人身上的肌肉加起来也没他多。这个人没有躺着——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沉稳而放松,像一座雕塑。他的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手臂的粗度是普通人的两倍以上,胸口的肌肉将T恤撑得紧绷绷的,连上面的图案都被撑得变形了。但他的表情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憨厚,与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体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介绍一下,”鲍勃从床上站起来,向那两个人招了招手,“这位是斯程·阿格斯,这位是龚斯云。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同志,他叫做彼得·帕克。”
他先指了指那个大块头——斯程·阿格斯。斯程·阿格斯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彼得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然后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他行动迟缓,而是因为他太高大太强壮了,任何快速的动作都可能给人一种攻击性的错觉,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在陌生人面前放慢动作、压低姿态。
然后他指向那个瘦小的男子——龚斯云。龚斯云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从床上站起来,比彼得稍矮一些,头发是深棕色的,乱蓬蓬地堆在头顶,一双黑灰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永远在好奇的、像松鼠一样的神情。
“你好,彼得小弟。”龚斯云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彼得面前,伸出手来。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手的力度不大但很真诚,不像是在完成任务,更像是在认真地、全心全意地做一件他想做的事。
“斯程·阿格斯。”大块头和彼得握了握手,手掌厚实而有力,但握得不重——那种分寸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敷衍,也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代号‘钢铁’,”斯程接着说,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声音,“你也应该给自己想一个代号。对了,你的能力是什么?”
他松开彼得的手,坐回了床沿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温和而专注地注视着彼得。
彼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在确认安全距离的动作。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他紧张时的一个小习惯。
“那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的能力是什么!”他说。
他话音刚落,就见斯程全身都变成了钢铁。
那不是比喻——他的皮肤在一瞬间从肉色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颜色,像是一层液态的金属从他的皮肤下面涌了上来,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衣服没有变——衣服还是一样的T恤和裤子,但那些布料下的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在那一瞬间被转化成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高强度合金的质地。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座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真人大小的金属雕像。
房间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灰白色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一种冷冷的、沉静的光芒。他用手指在金属前臂上敲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像敲击钟一样的声响,余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两秒钟。
彼得张大了嘴。
而鲍勃正用念力操纵着床头柜上斯程的手表。那只银色的手表从床头柜的台面上无声地飘了起来,没有线吊着,没有东西托着,没有任何可见的力作用于它——它只是自己飘起来了,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的气球,在空中缓慢地、平稳地移动。
手表飘过大约两米的距离,从鲍勃的方向飘到了龚斯云的方向。龚斯云伸出手,手表准确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上,像一片落叶找到了它应该落下的地方。
然后龚斯云说话了。
“这手表已经历了两人之手,”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银色的手表上,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像是在看着手表的同时也在看着某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位老爷爷和一位中年妇女。”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他的视线穿透了手表的表面,进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时间的深处。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复述着他在那些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我这叫做读取物品记忆。”龚斯云抬起头,目光从手表上移开,落在彼得脸上,嘴角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带着一点得意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的微笑。
“那是你们事先弄好的,”彼得的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银色的挂饰。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大约有两厘米长的小吊坠,正面刻着一个盾形的图案,背面是平滑的、光亮的金属表面。吊坠穿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银链子在他手指间晃荡着,吊坠在空中轻轻旋转,反射着房间里的灯光。
“有本事读取我挂饰的记忆。”彼得说。他将挂坠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龚斯云。
那是他十岁时爷爷给他的礼物。爷爷在从星际舰队退役后回到地球,将这个挂坠亲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挂坠的盾形图案上原本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但彼得在一次玩耍中把那颗宝石摔掉了,之后就没有再补上。挂坠的金属部分已经被他的体温和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那是它陪伴了他五年的证明。
龚斯云接过挂坠,将挂坠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三秒钟,他睁开眼睛。
“嗯,它经历了被你打进包里的过程。”龚斯云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的表情。他的描述很简洁,没有提到老爷爷或中年妇女——因为他读取到的唯一一段清晰的记忆就是彼得在匆匆收拾东西时将这个挂坠从脖子上取下来、丢进包里、然后拉上拉链的那一瞬间。
那记忆是片段式的、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画面——龚斯云看到了彼得的手指笨拙地解开了银链子的扣环,看到了银色挂坠在一片混乱的衣物和行李袋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行李袋的拉链在不远处“唰”地合上了。
“这下总信了吧?”龚斯云笑嘻嘻地将挂坠递还给彼得,“那你呢?”
下一秒,彼得手里的火光把他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
那是一团不大但极其明亮的橙红色火焰,在彼得的掌心里跳动着、翻滚着、变换着形状。火焰的中心几乎是白色的,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一层透明的、不停流动的纱幕。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将斯程金属化的身体照得更加冰冷,将鲍勃的脸照得明暗分明,将龚斯云那双瞪大的眼睛中的瞳孔照得像两颗小小的、被点亮了的黑色玻璃珠。
“那我代号‘烈火’。”彼得说。他手里的火苗跳得更欢了,像是一个得到了认可的孩子在兴奋地展现自己最拿手的才艺,火焰的形状从原来的球体变成了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又变成了一只展翅的鸟,在彼得的掌心里飞了一圈,然后重新收拢成了一个安静的、跳动的火球。
斯程的脸一僵。
那种“僵”不是害怕——他是一个全身都可以变成钢铁的人,他不太可能害怕一团拳头大的火焰。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的表情。他的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一下,和鲍勃交换了一个目光——那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种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理解的信息传递。
然后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那笑容是真诚的,但比之前的那个笑容多了一些什么——一些更加小心的、更加谨慎的、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的东西。
斯程和鲍勃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他们说话的声音小到彼得的耳朵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节——“能力”“相似”“检查”“确定”之类的词汇在低语中一闪而过。龚斯云站在旁边,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但他的眼睛在彼得和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看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完全理解的戏。
然后斯程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对彼得说:“那个,彼得呀,我们突然想到一件私事……那个,要不你先回去吧。记得四点和你姐一起去训练场。”
他的语气轻松而随意,但这种轻松和随意底下,是一种更加急迫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必须立即讨论所以不方便有外人在场的紧张感。
“那行,下午见!”彼得高兴地关上门,跑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了负一层走廊的某个转角。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个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斯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房间的门反锁了一下——不是真的锁上,而是将手按在门板上,用自己的体重将门顶死,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从外面突然推开。
“他难道是狄斯克的曾孙?”龚斯云在房间门关上后问道。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语速也慢了,那种孩子气的、笑嘻嘻的语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像是在讨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的语气。
鲍勃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房间的窗前——那扇窗是朝北的,可以看到基地后方的灰白色荒地和远处模糊的、烟囱的轮廓。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玻璃窗,看着那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土地。
“看他今天下午的表现,”鲍勃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如果真是他的曾孙,那么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留下。”
斯程没有说话。他的手从门板上移开,金属化的皮肤从灰白色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在做某种复杂的运算。
房间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但在这片光斑里,有一些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在缓缓飘浮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没有观众也没有终点的舞蹈。毕竟狄斯克双子,可是世界上最强的变种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