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索(下):遇袭
克里斯特从地上爬起来,十分震惊地盯着面前的凯特。他的目光在凯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你竟然是变种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爆炸和虫群冲击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虫子体液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脚下的碎石和虫子残骸发出细碎的响声。
凯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目光依然坚定。他盯着克里斯特的眼睛,没有任何躲闪或犹豫。
“不好意思,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们都会死!”凯特的声音急促而坦诚,带着一种在生死关头做过抉择之后才会有的平静,“我们快去找我姐姐。我想我应该会在任务结束后被抓回地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手指在说完之后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克里斯特沉默了两秒钟。他看着凯特的脸,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已经破碎的大门——门后面是那条布满了虫尸和蓝色等离子残迹的通道,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炸后的余温。
“是的,如果我不跟其他人说、不上报此事应该没问题。”克里斯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已经失去了两名手下,不想再失去其他人了。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两具被虫群淹没的队员遗体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用的。你也会因为保护变种人而被起诉——只要你是从地球或在太空居住三代的原地球人,这样你会入狱。”凯特说出了实情。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但情况不容乐观。刚刚被击退的虫子又从走廊深处涌来了,那刺耳的摩擦声听得真骇人——无数条细腿在金属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同时爬行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像是有几万只指甲同时在玻璃上刮擦,从走廊的深处扩散开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走!”克里斯特拉着凯特向档案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档案室内,凯蒂正试图与凯特几人通信。她将通讯器的频率调到最高功率,反复呼叫了几次,却发现话筒内只传来“沙沙”的噪音——很明显是被干扰了。她皱着眉头,手指在通讯器的旋钮上快速转动了几圈,试图找到一个没有被干扰的频段,但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屏幕上只剩下一条平直的、没有任何波动的噪声曲线。
她不再浪费时间,提起刚刚下载完数据的大型数据硬盘——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大约有鞋盒那么大,重量沉甸甸的,里面存储着从档案室下载的全部资料。她将硬盘的背带挎在肩上,转身对赵紫京说:“我们去找他们!”
站在门口的赵紫京没有回答。她的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走廊拐角的方向。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们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虫子!”
在走廊拐角处,两个人正快速奔来——克里斯特和凯特,他们的靴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敲击声。他们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扭曲而紧张,嘴巴张得很大,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从口型可以看出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字——“跑”。
在他们不远处,是压压的虫潮正在快速靠近。那片暗红色的、流动的“地毯”覆盖了整个走廊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所到之处,走廊上方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口一口地吞噬。
赵紫京和凯蒂也发现自己的防护罩打不开了!她们的手指在战衣的控制面板上疯狂地敲击,但屏幕上始终显示着那行红色的错误提示——“检测到强烈电磁干扰,力场发生器无法建立稳定磁场”。与克里斯特他们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克里斯特盯着身旁的凯特,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绝境中才会出现的、无奈的恳求。他没有说话,但凯特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个意思——再来一次。
“行!”凯特爽快地答应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堵正在涌来的、暗红色的虫潮。他的双手前伸,交叉成“X”形,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向那片密密麻麻的、蠕动的、发出刺耳沙沙声的虫群。他的眼睛闭上了半秒钟,又睁开,瞳孔中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
然后他的双手猛地向两旁一扒。
“呼——”
那声音不是爆炸的轰鸣,不是虫群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气流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走廊中猛地一挥,卷起了一阵狂风。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力场从凯特的身体位置向两侧扩散,像一个被猛地撑开的扇形,以不可阻挡的力量扫过了整个走廊。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被硬生生地拍在墙上。不是推开的——是被“拍”上去的。那些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侧面猛击了一样,同时向两侧的墙壁飞去,成千上万只虫子的身体在空气中翻滚、碰撞,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然后同时撞在了墙壁上。
绿色的汁液在墙壁上炸开,像一幅幅抽象的、令人作呕的喷绘画。那些汁液黏稠而浑浊,从墙壁上缓缓流下,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绿色的、发亮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恶臭——那是虫子体液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腐烂的鱼、烧焦的塑料和氨水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呕吐。
凯蒂用手捂住了鼻子,赵紫京弯下了腰,克里斯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但通道清开了。至少暂时清开了。
“走!”克里斯特喊道。
四人连忙离开右边走廊,快步穿过丁字路口,向左边走廊深处走去——彭明一行人的方向。
彭明这边也不容乐观。
当进入左边走廊没多久后,他们就发现防护罩无法打开了。屏幕上那行红色的错误提示与克里斯特他们看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通讯也被干扰了——耳麦里只剩下持续的白噪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啸叫声。无法与克里斯特小队取得联系,无法向地面申请撤退,无法呼叫支援。
在无法撤退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深入左侧通道。
但他们遇上了“白色幽灵”。
“白色幽灵”是人们对那个未知的、专门吃生物心脏的生物的称呼。关于它的信息少之又少——星际联盟的档案中只有寥寥几笔描述:速度快,力量大,浑身苍白,能一手伸进人的胸膛,弄断骨头,掏出心脏。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物种,没有人知道它在这座废弃的城市的地下存在了多久。
当彭明一行人发现“白色幽灵”时,它正靠在一扇门后。
那扇门看起来普普通通——金属门板,标准的球形门把手,门上的标牌写着“设备间·3”。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扫描仪上也没有显示任何生物读数——但在这种强烈的电磁干扰环境下,扫描仪的数据本来就已经不可靠了。
一名队员推开了门。
他就正好撞上了它。
彭明当时在队伍后方,正在低头分析刚找到的一摞纸质资料——那些资料是从一个锁着的铁柜里翻出来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从排版和格式可以看出是某种实验记录。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响声——不是喊叫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湿漉漉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
“白色幽灵”已经放倒了三名队员。
他们的身体倒在地上,胸口处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不规则的破洞,鲜红的血液从洞口涌出,在灰色的地板上迅速扩散成一片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走廊里原本的霉味和金属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气味。
“白色幽灵”的身形在两米三左右,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高出至少一个头。它的身体修长而瘦削,手臂的长度比例与人类不同——前臂比上臂长出将近一半,手指也异常地长,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把细长的、末端带着倒钩的匕首。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苍白的、近乎半透明的鳞片,鳞片之间没有缝隙,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像珍珠母一样的光泽。它的手肘外侧长着细小的、向后弯曲的骨刺,大约有手指那么长,尖端锋利得像针尖。
它以极快的速度冲来。
彭明看到了它的眼睛——猩红色的,非常小,与它庞大的身体形成了令人不安的比例。那两只小眼睛嵌在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如同燃烧着的炭火一样的光芒。那双眼睛盯着彭明,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像是猎手锁定了猎物。
彭明与旁边的两名队员躲进了一旁的房间里。那是“设备间·4”,就在“设备间·3”的斜对面。彭明在冲进去的那一瞬间用力拉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归位,门板的金属边框与门框接触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白色幽灵”撞了几下门。
第一下,门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锁舌在锁孔中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门框边缘的灰泥碎了一小块,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第二下,门框的木材出现了裂纹,锁舌周围的金属面板开始向外凸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挤压。
彭明和两名队员用身体顶住了门。三个人并排抵在门板内侧,肩膀靠着肩膀,脚蹬着地面,将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门板上。门板在他们的背后剧烈地震动着,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的身体猛地前倾,然后又被他们用力顶回去。
第三下之后,“白色幽灵”停了。走廊里传来一阵逐渐远去的、轻到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两米三高的生物走路的动静,更像是某种细长的、柔软的物体在地面上拖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它走了。
彭明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血液在耳膜里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两名队员也瘫坐在门边,脸色苍白得像纸。
当克里斯特一行四人到达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重到了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那是血液蒸发后在冷空气中凝结形成的雾气。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队员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边缘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向外翻卷着,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状态。破洞的周围几乎没有血迹——不是因为没有流血,而是因为流出来的血都被某种极快的速度带走了,大部分溅在了地面和墙壁上,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放射状痕迹。
众人不禁一阵反胃。凯蒂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赵紫京将脸转向了墙壁,凯特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克里斯特的目光在每一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悲伤,又从悲伤变成了某种更加冰冷的、像是被压到了最底层的东西。
“有人吗!这里是彭明,我们遭到未知生物袭击,现在我与两名队员躲藏在163号储藏室内……”
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从通用通信频道传来。声音被电磁干扰切割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词,但那个声音——那个沙哑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确实是彭明的。
“走!”克里斯特打开了163号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大约只有四五平方米,三面墙壁上都是空荡荡的金属货架。彭明和他的两名队员蜷缩在房间的最深处,身体靠着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像三只在暴风雨中躲进树洞的小动物。他们看到克里斯特一行人的时候,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表情。
“二队队长彭明,发生了什么事?”克里斯特问道。他蹲下身,目光在彭明的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检查他是否有明显的外伤。
彭明紧张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说话的声音还算稳定:“我们刚找到档案就被那‘白色幽灵’抢去了。队员用激光枪射击,无效!”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尽量压缩时间,把所有的信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出去。
“撤退!档案给我!”克里斯特对在场的七个人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伸出手,从彭明手中接过了那摞纸质资料——那是彭明在混乱中抢救出来的部分档案,大约有二三十页,纸张的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迹,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但就在他们走出163号储藏室的时候,走廊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某种力量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虫潮的沙沙声消失了,通讯器的白噪音消失了,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七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绝对安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一个苍白的、修长的身影站在走廊的正中央,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正好堵住了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前一秒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后一秒它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在等待被他们发现。
它很高,大约有两米三左右。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下垂,长长的、苍白的指尖几乎垂到了膝盖的位置。它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那两颗猩红色的小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像两盏远处飘来的鬼火。
七个人盯着它的眼睛——猩红而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诡异的吸引力。那不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目光——更加冰冷,更加空洞,像是什么东西在透过那两颗小小的红色光点注视着他们,却又对他们的存在没有任何兴趣。
突然间,它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的动力学规律——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没有肢体的明显运动。它只是从静止状态在一瞬间变成了高速运动,速度快到了人眼无法捕捉完整轨迹的程度。走廊里只留下一道苍白的、模糊的残影。
顷刻间,两名队员倒下了。
克里斯特甚至没有看到“白色幽灵”做了什么动作。他只是听到了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的骨头断裂声,然后两名队员的身体就向后飞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他们的胸口各有一个破洞,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向下流淌的痕迹。
“白色幽灵”向彭明冲去。
激光枪在这时候开了火。两把激光枪同时射击,蓝色的光束打在“白色幽灵”的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发热的印记——但也仅此而已。那些激光束不足以穿透它的鳞片,甚至不足以让它停下脚步。对于它来说,激光枪只能算是一种小型的减速器,伤不了它分毫。
“啊!”彭明往旁一跳,躲过了“白色幽灵”的致命一爪。
那一爪从他的身体侧面擦过,没有直接命中,但五根长长的、锋利的指尖在他的战衣上留下了几道惊人的爪痕——从右肩一直划到左腰,斜跨了整个胸口。战衣的多层防护结构被这一爪彻底切开,露出了下面白色的内衬层和彭明被划破的皮肤。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沿着战衣的裂口向下流淌,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滴答声。彭明痛得喊了出来,那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白色幽灵”冲向凯蒂。它的速度极快,苍白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那张没有表情的、长着猩红眼睛的脸在凯蒂的视野中急剧放大。
但它没有碰到凯蒂。在距离凯蒂大约半米的地方,它猛地停了下来——不是自己停下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它的身体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重物撞在厚玻璃上的“咚”声,它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向后弹开了半步。
那是凯蒂用她的能力制造的空气墙——将空气分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压缩、固定、排列成一种致密的、近乎固体的结构。那堵墙肉眼看不见,但它的存在是真实的、坚固的、不可逾越的。
它离凯蒂很近,仅有二十厘米。透过那堵透明的空气墙,凯蒂能清楚地看到它的一切——它身上覆盖着淡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力场防护罩,那层防护罩紧贴着它的鳞片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水膜。在这层防护罩之下,是那不知用什么物质做成的苍白色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微微翘起,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铠甲,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它盯着凯蒂。那两颗猩红色的小眼睛在距离她只有二十厘米的地方注视着她,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凯蒂能看到自己在那双眼睛中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正在发抖的影子。
凯特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钢刃。那是标准的军用格斗刀,刃长约二十五厘米,刀身是深灰色的高碳钢,刀锋锐利到了可以轻松切开大多数轻型装甲。他握紧刀柄,手臂猛地向前一送,刀刃朝“白色幽灵”的颈部刺去。
钢刃触到它的鳞片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像两根铁棒用力敲击在一起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弹,震得耳膜发痒。
凯特感觉到刀刃穿过了一层坚硬的、像陶瓷一样的东西,然后进入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像肌肉一样的介质。他的手腕猛地一转,刀身在“白色幽灵”的体内转动了九十度,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像切割生肉一样的声响。
“白色幽灵”猛地一怔。它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电流击中了一样。那两颗猩红色的小眼睛同时收缩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它的嘴巴——如果那张平整的、没有嘴唇的裂缝可以被称为嘴巴的话——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几排细密的、像针一样尖锐的牙齿。
然后它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波的频率极高,近似超声波的频段,但它的强度大到足以让走廊里的七个人的大脑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那种感觉不像是听到了某种声音——更像是有一把无形的、烧红的铁钳伸进了头颅内部,夹住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然后猛地拧了一下。
五人痛苦地趴在地上。凯蒂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嘴唇咬出了血;凯特钢刃脱手,刀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克里斯特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地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彭明和另一名队员也倒在地上,全身颤抖着。
那尖叫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毫秒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咳咳……它人呢?”
过了几秒,刺耳的尖叫声消失了。凯特从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地面上是两名队员的尸体,墙壁上是绿色的虫汁和暗红色的血迹,天花板上是忽明忽暗的灯光。
“白色幽灵”也不见了踪影。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那种绝对的空寂。没有脚步声,没有沙沙声,没有呼吸声——那东西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只有地上那几具尸体和墙壁上那些还在缓慢流淌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