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阶的尽头,有一抹光。那不是出口光柱那种明亮刺眼的白光,而是更暗、更沉的橙黄色光芒,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在黑暗中做最后的挣扎。光芒的边缘微微颤动,在周围的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一个身着橙色战衣的人静静地站在那儿。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拉得很长,像一棵枯萎的树。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边缘被风吹起,露出下面深色的内衬。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等待某个人。
“小心!”特克斯将埃里克等人挡在身后,手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老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身影,身体微微下蹲,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攻击。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裂缝中回荡,撞上两侧的石壁,变成一串模糊的回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
风陡然增大。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从出口光柱中涌出的、带着能量的气流。狂风呼啸着,从裂缝的深处向外涌出,吹得众人的战衣猎猎作响,吹得埃里克的头发在眼前乱舞。灰尘被风卷起,在空中形成旋转的涡流,像无数细小的龙卷风在台阶上舞蹈。
埃里克眯起眼睛,透过风沙和光芒,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人竟然穿着一件橙色的披风——不是汤姆卫队那种简朴的战衣,而是真正的、华美的、带有金色镶边的披风。披风的面料在风中翻飞,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古老的语言被织进了布料中。他的腰间佩着两把激光枪,枪柄是黑色的,枪身是银色的,在橙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头盔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汤姆!是你!”特克斯盯着他,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汤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脸上凝固,像一层面具,看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没错。”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风中依然清晰,“运兵船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快把身份盘给我。”
他的目光越过特克斯,落在李瑞斯腰间——那张金色纹路的身份盘还在那里,边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特克斯往前迈了一大步,踏上了楼梯尽头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与汤姆几乎相同的高度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道纹路,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风中交织。
“我如果不给呢?”特克斯说,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不多不少。
“呃——”汤姆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声闷哼,“找死。”
他一把拉住了特克斯,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汤姆的右手猛地伸出,扣住了特克斯的肩膀,左手绕过他的身体,伸手去拿他身后的身份盘。五根手指接近了身份盘的边缘,指尖触到了盘面冰冷的金属——
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什么?”汤姆惊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他下意识地将特克斯扔在一边——不是扔,是推到一旁,力道很大,特克斯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玩阴的?”汤姆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铁,“看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埃里克动了,他从侧面靠近汤姆,在汤姆注意力全在特克斯身上的瞬间,从背后挥出了一拳。不是身份盘,不是激光枪——就是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速度,砸向汤姆的后脑。
汤姆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一伸手就抓住了埃里克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埃里克的骨骼,力道大得让埃里克感到骨头在咯吱作响。
接着,一个过肩摔,汤姆的动作流畅得像舞蹈——他抓住埃里克的手,转身,弯腰,发力。埃里克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将近十米,重重地落在一个半米高的石柱旁边。
“砰!”
后背砸在石板上,闷响在空旷的裂缝中回荡。埃里克感到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去,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头顶的石壁在视野中缓慢地旋转。
汤姆没看他第二眼,他抽出腰间的激光枪,枪口先后对准了面前还没缓过劲来的特克斯和地上的埃里克。枪口的能量指示灯在闪烁,从待机的蓝色变成了充满的红色。
“程序。”汤姆冷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你很勇敢。但好像用错了地方。我本来想招你入队的——可惜了。”
他正要按下扳机。
“休想!”
李瑞斯从侧面冲出,双手抓住了汤姆握枪的手。他的十根手指紧扣汤姆的手腕,将枪口掰向空中。
汤姆一惊,用力甩手,像甩掉一只爬上手臂的虫子。李瑞斯被甩得身体晃动,但在被甩开的那一瞬间,他另一只手伸向汤姆腰间,抓住了那另一把激光枪的枪柄。
他用力一抽,枪从汤姆腰间的枪套中滑出。李瑞斯顺势跳到了一边,举枪对着汤姆。枪口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番搏斗让他的手臂还在发麻。
“哦?”汤姆看着他,嘴角依然挂着那丝冷笑,“你以为这能打败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李瑞斯连开三枪。三道红色的激光从枪口射出,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灼痕,直射汤姆的胸口。激光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前一秒还在枪口,后一秒已经到了汤姆身前。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激光在距离汤姆身体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反射,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挡住了。光束在力场的表面上炸开,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蒸发成几团微弱的橙色光晕,然后消散。
“什么?”李瑞斯有些惊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枪口的能量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变回了蓝色——充能需要时间。
此时,罗茜举起了身份盘。她从侧面冲向汤姆,身份盘握在手中,能量刃已经展开,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动作很快,很准,瞄准的是汤姆的肩膀——那里没有被力场覆盖,或者看起来没有被覆盖。
“砰——”
身份盘砸在距离汤姆半米的地方,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罗茜感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身份盘传回手臂,震得她的整条胳膊都麻了。她整个人被弹飞,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埃里克身旁,后背撞上石柱,闷哼了一声。
“见鬼。”她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埃里克此刻正在石柱上操作着什么。
那石柱——他落地时撞上的那个半米高的石柱——此刻正在发光。不是被什么光源照亮,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淡蓝色的,均匀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仔细一看,那石柱竟然是一个操作台。它的表面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光滑的黑色玻璃,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着周围环境的倒影。玻璃表面有几个发光的图标在闪烁,每一个图标下方都有一行小字。操作台的形状不是规整的方形,而是带有弧度的流线型设计,边缘有银色的金属包边。
在操作台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那凹槽的大小和形状,刚好能容纳一张身份盘。凹槽的边缘有精密的卡扣,此刻处于张开的状态,等待着被插入。凹槽的底部,有几个细小的金色触点,在蓝光中微微反光。
在凹槽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字很小,颜色很淡,但在这个光线昏暗的环境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请放入阿尔法级权限身份盘。”
阿尔法级。那是父亲的身份盘。那是只有弗里斯克城创始人才拥有的最高权限。
另一边,李瑞斯正和汤姆纠缠。
但他显然不是汤姆的对手。汤姆的动作比特克斯预想的更快、更准。他的每一招都像是计算过的,力道、角度、时机,分毫不差。李瑞斯试图从侧面进攻,汤姆一个侧步就避开了;李瑞斯试图用枪瞄准,汤姆一掌就把枪打飞了。
几个回合下来,李瑞斯就败下阵来。
他被汤姆逼到了地面的边缘——那是一处断裂的平台,往前一步就是深达二十米的裂缝。裂缝下是海洋——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弗里斯克城边缘未渲染的虚空,呈现出一片混沌的、灰蓝色的、不断翻滚的像素之海。裂缝的另一边,就是弗里斯克城的出口,那道巨大的白色光柱在黑暗中静静地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瑞斯站在边缘,脚后跟已经悬空,碎石从脚下滚落,掉进下方的深渊,很久才传来落水的回响。
“快快快!”特克斯从背上取下身份盘——那张金色纹路的、阿尔法级权限的身份盘——快步走向石柱。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时间不多了,运兵船正在接近,汤姆正在逼近,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他将身份盘对准凹槽,小心地放进去。
“咔嗒。”
卡扣自动锁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身份盘的边缘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待机时的微光,而是明亮的、脉动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凹槽底部的金色触点与身份盘对接,数据开始流动,操作台的全息界面全面亮起,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参数和选项。
埃里克的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找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我去帮忙!”罗茜对埃里克说,然后转身跑向裂缝边缘。
她跑到李瑞斯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汤姆面前,身份盘握在手中,能量刃展开。但两人都清楚——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汤姆的对手。他们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就在罗茜跑开的瞬间,地面一震。
从操作台的一旁,伸出了一个折叠桥——金属结构的,由多段铰接的板组成,像一把被拉开的折叠尺。它从操作台的下方延伸出来,越过那道深渊,向裂缝的另一边延伸。桥面在伸出的过程中逐段锁定,每锁定一段就发出一声“咔嗒”,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桥的尽头,正好搭在出口白色光柱的边缘。
桥搭成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什么!”特克斯一转头,就见汤姆已经挣脱了罗茜和李瑞斯的纠缠,正朝他冲来。罗茜和李瑞斯被甩在两边,一个倒在地上,一个靠在墙边,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汤姆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橙色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爸,小心!”埃里克喊道。
但已经晚了。汤姆一把将特克斯推倒在地。特克斯的后背撞上石板,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滑出去半米才停住。汤姆没有看他第二眼,伸手就去拿操作台上的身份盘——那张阿尔法级权限的身份盘,正静静地插在凹槽中,脉动着蓝色的光。
一个旋转的身份盘在汤姆的头上划过。
那是一张普通的圆形身份盘,边缘的能量刃在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它从罗茜的手中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汤姆伸出的手。
汤姆被迫缩手,身份盘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弹落在地。
“快走!”
李瑞斯大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也许是肾上腺素,也许是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他一跃而起,从侧面撞向汤姆,用肩膀顶住他的肋部,将他推出去好几米远。两人在平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李瑞斯用体重将汤姆压在身下。
“传送倒计时:180,179,178……”
机械女声从出口的方向传来,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那声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响起,隔着好几层玻璃,听起来又远又模糊。
折叠桥碰到了出口的边缘,桥面稳稳地搭在白色光柱的入口处。光柱的光芒在桥面上投下白色的光影,将金属桥板照得发亮。
埃里克快速走到白光范围内——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走进了温暖的阳光,又像是走进了某种液体的内部。光芒包围了他,透过纳米战衣,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爸!快走!”他回头喊道。
此时,运兵船已经到达曙光大道的断桥处。
那是一艘巨大的橙黄色飞船,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飞船都要大。船身长达数百米,像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型堡垒。它的腹部有鱼雷发射管,船头有主炮,两侧有炮塔,每一处武器都亮着橙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巨兽睁开了所有的眼睛。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有节奏,像巨兽的心跳。
还有十几秒,它将到达出口。此时,汤姆已将李瑞斯扔下了楼梯。不是推,是扔——他抓住李瑞斯的衣领,用力一甩,李瑞斯整个人飞了出去,滚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撞击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归于沉寂。
罗茜正在裂缝边缘,双手抓住边缘的突起,身体悬在半空。她刚才被汤姆逼退,退到了边缘,脚下一滑就掉了下去。她尝试着借助特克斯的帮助爬上来——特克斯正趴在边缘,伸出手去拉她。
“快,抓住我的手!”特克斯喊道。
罗茜的手指在石壁上抠出痕迹,勉强够到了特克斯的手。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特克斯用力向后拉——但在她即将爬上来的瞬间,罗茜因失去特克斯的帮助而差点掉了下去。
“不!”特克斯几乎是瞬间冲向控制台。
汤姆已经站到了控制台旁边——不是冲向控制台,而是在控制台旁边。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凹槽中的身份盘。
罗茜因特克斯的突然松手而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另一只手紧紧抠住石壁的缝隙,指甲嵌进石缝中,整个人悬在深渊上方,脚下就是那片混沌的像素之海。
特克斯抢先一步按下了红色按钮。不是冲向控制台的路上按的,而是在汤姆的手指距离身份盘只有几厘米的瞬间,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指尖触到了按钮的表面,用力按下。
“咔嗒。”
桥开始收起。不是慢的缩,而是急促的、不可逆转的折叠。铰链在转动,桥板在回收,从最远端开始,一节一节地向操作台的方向收缩。
特克斯静静地站在桥的正中间。他站在那里,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在正在收缩的桥板上。他的身姿挺拔,肩膀宽阔,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依然保持着那种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沉稳。他的面前,是正在冲来的汤姆。他的身后,是正在回缩的桥面,和遥远的光柱。
“让开!”汤姆恶狠狠地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的低吼。
“收手吧,汤姆。”特克斯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痛楚,“别这样做。”
“没用的。”汤姆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威胁和轻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孩子在对父亲说“你教我的就是这样”,像一个机器在对造物主说“你的代码就是这样写的”,“你给我的设定就是这样。精益求精——这是你写进我基因里的东西。你让我追求完美,你让我不允许任何缺陷。我只是在执行你的指令。”
“完美只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特克斯喊道,声音在风中回荡,“没有任何系统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这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你身上写下那串代码,但那不是你的错!你可以选择——你可以选择停止!”
汤姆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但你错了。”他说,“还有20秒。就算我赶不上,我的军队可没有被挡住。”
说完,他推开特克斯——不是推,更像是一个侧身挤过,肩膀撞上特克斯的胸口,将他撞到一边。汤姆向出口跃去,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个跳入水中的游泳运动员。他的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对橙色的翅膀。
同时,头顶的运兵船动了动——不是移动,而是一种准备移动的姿态。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变大,船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能量正在充能、护盾正在展开的迹象。
“8、7、6……”
出口开启倒计时继续,那机械女声平静地数着每一个数字,像在数着最后的几粒沙。
运兵船开始向前移动,船头已经对准了出口的白色光柱。它的速度在加快,从缓慢的滑行变成了加速冲刺。船身的橙色光芒与光柱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不!”
特克斯没有冲向汤姆——那来不及了。
他双手放在地面上,十指张开,掌心紧贴石板。
瞬间,正在收缩的折叠桥变成了红色。不是被涂上了红色,而是从内部发出的红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桥面的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发光。一股强劲的风从桥面下方涌出,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能量场引发的空气流动,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深渊中伸出来。
那风很强,强到汤姆的身体在空中被吹得停滞不前。他的披风被风吹得向后翻飞,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在空中挣扎却无法前进。
运兵船同样被风吹得无法前行。它那数百米长的船身在空中剧烈晃动,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树叶。引擎在疯狂地加速,尾焰喷射出橙色的光芒,但船身依然在后退,一点一点,被那无形的力量向后推。
“3、2、1——出口开启!”
一道白光从光柱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芒很亮,亮到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得不闭上。埃里克感到自己被光吞没了,融化在一片温暖的白中。
然后是声音:“传送通道稳定。欢迎使用弗里斯克城出口系统。”
“不!不要!”汤姆绝望地大喊。
那声音不再是冷酷和轻蔑,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嘲笑——而是真实的、赤裸裸的绝望,像一个人在深渊边缘抓住最后一根藤蔓,却发现藤蔓正在断裂。
强劲的风吹得他不断后退。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披风被风撕扯,橙色的战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试图抓住什么——石壁的边缘,台阶的棱角,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但手指只抓到了空气。
他和那艘巨大的运兵船一起,被风吹向空中,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走的树叶,像一只被风暴抛向天空的鸟。橙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个针尖大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
李瑞斯从楼梯下爬了上来,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他的战衣上有好几处撕裂的痕迹,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爬一级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但最终还是站在了裂缝的地面上,正好看见了汤姆消失在空中的最后一幕。
汤姆的身影化作了一个微小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
那艘运兵船同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几百几千名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和装备,连同汤姆的野心和梦想,一同被风吹进了弗里斯克城边缘的虚空,消失在未渲染的黑暗中。
刚爬上来的罗茜看见了这一幕。
她趴在裂缝边缘,双手抠着石壁的缝隙,身体还在发抖。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的光点,追随着那艘被风吹走的飞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庆幸,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她看见了特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