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图书馆里的一切都浸泡得发沉。陌生男声落下的瞬间，苏晓已经将孟萌护在身后，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俞楠辰摸索着抓住季函的胳膊，压低声音：“能打开手机手电筒吗？”
季函的手指在黑屏上快速滑动，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光刺破黑暗——他竟然用代码强行启动了手机的基础功能。光柱颤抖着扫过书架，灰尘在光线下翻滚，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别找了，你们看不见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不过我能看见你们——四个刚过新手期的菜鸟，运气不错，居然能解开李雪的执念。”
俞楠辰仰头看向声音来源，那里只有布满蛛网的吊灯：“你是谁？也是‘参与者’？”
“算是吧。”对方轻笑一声，声音突然出现在借阅台后方，“不过比你们早来很久。提醒一句，那扇门后的东西，可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
季函的手电光猛地扫过去，借阅台后空空如也，只有那支红色钢笔还立在地上，笔尖反射着冷光。孟萌突然抓住俞楠辰的衣角，声音发颤：“他……他是不是就在我们身边？”
“别紧张。”俞楠辰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孟萌稍微镇定了些，“他如果想动手，没必要说这么多。”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说门后有危险，但也说了‘现在不能碰’，意思是以后能碰？”
黑暗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有点意思，比那些只会尖叫的蠢货聪明。没错，这扇门是第一关的‘隐藏奖励’，但解锁它需要代价——你们得放弃提前结算的机会，留在副本里直到72小时结束。”
苏晓皱眉：“留在这？李雪虽然消失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怪物？”
“问得好。”男声带着赞赏，“副本规则里藏着条潜台词：核心谜题解开后，基础怪物会消失，但会刷新更强的‘守关者’。现在放弃，你们能拿100基础积分；留下来开门，可能拿到500积分和特殊道具，但也可能死在守关者手里。”
俞楠辰看向那扇隐藏的门。铜锁上的半把钥匙闪着微光，像在诱惑他们伸手。他想起季函说的“积分能兑换技能”，又想起机械音提到的“18-25岁专属试炼”——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给胆小鬼准备的。
“我们开门。”俞楠辰的声音很稳，“但你得告诉我们，守关者是什么。”
“成交。”男声爽快答应，“守关者是李雪的班主任，那个逼死她的老东西。他手里有另一半钥匙，就藏在他的办公室——三楼最东侧的房间。”
手电光突然晃了晃，季函指着地面：“看！”
那支红色钢笔不知何时滚到了门边，笔尖正对着铜锁的方向。俞楠辰走过去捡起钢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花纹，仔细看是“李雪”两个字的缩写。他试着将钢笔尖插进锁孔，刚好能触到那半截断钥匙。
“咔哒。”
轻微的脆响后，铜锁弹开了。
门后的通道狭窄而陡峭，像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纸张腐烂的气息。季函用手机照了照，楼梯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台阶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像是有很多人从这里走过。
“我在外面等你们。”陌生男声在身后响起，“祝你们好运，菜鸟们。”
俞楠辰回头时，图书馆的应急灯已经重新亮起，绿色的光线里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幻觉。他握紧手里的钢笔，率先迈上楼梯：“保持警惕，跟着我走。”
楼梯比想象中长，走了将近一分钟才到底。尽头是间不大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拉线开关一拉就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地下室里堆满了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档案室”的标签，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俞楠辰拉开最近的一个柜子，里面整齐地码着泛黄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2013届高三学生档案”。
“这是……学校的档案室？”孟萌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夹，封面上写着“李雪”，“她的档案在这里。”
俞楠辰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除了基本信息，还有几页心理辅导记录，字迹潦草：“该生近期情绪低落，多次提及‘妈妈走了’，对月考表现出极度焦虑……”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13年10月6日，也就是李雪坠楼的前一天，只有一行字：“与班主任发生争执，情绪失控。”
“争执的原因，应该就是这张试卷。”苏晓指着档案袋里夹着的一张小纸条，和试卷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是李雪妈妈的便签，“班主任以为是小抄，没收了还当众批评她，才把她逼上绝路。”
季函突然“咦”了一声，指着铁皮柜最底层：“这里有个不一样的盒子。”
那是个黑色的金属盒，没有锁，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叠照片。照片上都是第三中学的学生，有的在教室里做题，有的在操场上跑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的表情。最上面的一张是李雪，站在教学楼天台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的手里攥着一张试卷，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
“这些照片……”孟萌的声音发紧，“好像不是正常拍的，像是偷拍的。”
俞楠辰拿起照片仔细看，发现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躲在暗处拍摄。他翻到最后一张，突然停住了——照片上不是学生，而是这栋地下室的入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半截钥匙。
“是他！”季函指着男人的背影，“李雪的班主任！”
就在这时，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
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谁？”苏晓的声音带着警惕，她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走路。
俞楠辰立刻摸出手机——刚才季函把手机塞给了他，说自己要专心记规则——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身后，空无一人，但铁皮柜的门都被打开了，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来了。”俞楠辰的声音有些发沉，“守关者。”
脚步声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俞楠辰将光柱转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比正常人高大许多，轮廓像是被拉伸过，四肢细长，脑袋却小得不成比例。
“你们……不该来这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这里是……禁地。”
黑影缓缓抬起头，手电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那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被揉皱的试卷，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眼睛和嘴巴，随着说话的动作，红色的“嘴巴”不断咧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洞。
“是班主任！”孟萌吓得尖叫，又立刻捂住嘴。
“把东西……还给我。”试卷人脸指向俞楠辰手里的照片，细长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弯曲着，“那是……我的收藏品。”
俞楠辰突然注意到，对方的手腕上，也有一个淡红色的齿轮纹路，和他们的一模一样。
——守关者，也曾是参与者？
这个念头刚闪过，试卷人脸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细长的手臂瞬间伸长，抓向俞楠辰手里的照片。苏晓反应极快，一脚踹向对方的胳膊，却被一股巨力弹开，撞在铁皮柜上发出闷响。
“苏晓！”俞楠辰想去扶她，却被季函拉住。
“看他的脚！”季函的声音发颤，手电光指向试卷人脸的脚下——那里散落着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上的学生脸上都多了个红色的叉号，和李雪试卷上的叉号一模一样。
“他在收集失败的参与者！”俞楠辰瞬间明白，“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以前死在第一关的人！”
试卷人脸发出咯咯的笑声，手臂再次伸长，这次的目标是孟萌。俞楠辰猛地将孟萌推开，自己却被抓住了肩膀，冰冷的触感像冰块一样渗进骨头里。
“又一个……收藏品。”试卷人脸凑近他，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俞楠辰的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突然看到铁皮柜最深处，有个白色的东西在闪——是半截钥匙，和照片上的那半截一模一样！
“季函！钥匙在第三个柜子后面！”俞楠辰嘶吼着，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钢笔刺向试卷人脸。
钢笔没入“人脸”的瞬间，发出“滋啦”的灼烧声。试卷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叫，抓着俞楠辰的手猛地松开。季函趁机冲过去，在铁皮柜后面摸索了几下，举起了那半截钥匙。
“找到……”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黑影捂住了嘴。
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长发垂在脸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钢笔——是李雪！
但她的动作很奇怪，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黑洞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和试卷人脸一样的红光。
“两个……一起收。”试卷人脸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兴奋。
俞楠辰看着被李雪抓住的季函，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钥匙和季函手里的那半截，突然明白了：“苏晓！接住！”
他将自己手里的半截钥匙扔向苏晓，同时冲向试卷人脸，用身体撞向对方的腰。苏晓瞬间领会，接住钥匙后扑向李雪，季函趁机挣脱，将手里的半截钥匙扔给苏晓。
两截钥匙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地时刚好合二为一。
试卷人脸和李雪的动作同时僵住，身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
【检测到守关者核心道具已拼接，副本规则开始重置。】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地下室的灯泡重新亮起。试卷人脸和李雪的身影像融化的雪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照片。
季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我们活下来了？”
俞楠辰捡起地上的完整钥匙，钥匙的形状像是个缩小的齿轮，和他们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看向那扇通往地面的楼梯，突然想起那个陌生男声的话。
——他说在外面等他们。
俞楠辰握紧钥匙，率先走向楼梯：“走吧，该见见那个‘老朋友’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晨光正透过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线里浮动着灰尘。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锐利得像鹰，嘴角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不错啊，菜鸟们。”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居然能拼好钥匙。”
俞楠辰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没有齿轮纹路。
“你到底是谁？”俞楠辰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男人笑了笑，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沈林。至于我是谁……你们可以理解成，是你们未来的‘引路人’。”他的目光落在俞楠辰手里的钥匙上，“这东西留着没用，给我吧，我可以换给你们一个消息——关于‘第十一关’为什么要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消息。”
俞楠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但眼前这个叫沈林的男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蛰伏的狼。
他该相信他吗？
沈林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将匕首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这个是‘信号屏蔽器’，能在副本里隐藏你们的位置，算是见面礼。钥匙换消息，很划算。”
俞楠辰看着那个金属球，又看了看身后的苏晓、季函和孟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好奇和警惕。
最终，他慢慢举起了手里的钥匙。
就在他即将把钥匙递过去的瞬间，沈林的眼神突然变了，锐利如刀，看向他们身后。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太多。”沈林的声音压低，“第二关要开始了，祝你们好运。”
他的身影突然变淡，像雾一样消失在晨光里。
俞楠辰猛地回头。
图书馆的大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血。
【第一关结算完成，总积分：500。】
【第二关：荒野列车，即将开启。】
【特别提示：本关卡为资源争夺模式，参与者数量：20人。】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图书馆的墙壁像被巨力撞击的玻璃，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透过缝隙，俞楠辰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扭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铁轨和呼啸而来的……一列黑色的火车。
火车的车头撞破墙壁，停在他们面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仿佛择人而噬的嘴。
而车门旁边，用血写着一行字：
【欢迎登上死亡列车——迟到者，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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