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萌醒过来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看向俞楠辰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像只受惊的小鹿。刚才那一幕太惨烈了，灰飞烟灭的男生、带着血窟窿的校服女生，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规则束缚，让这个刚满十八岁的美术生彻底慌了神。

“我叫孟萌，”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刚才在画室画画，突然就到这里了。”

季函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递过去：“你看看这个，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规则，我都记下来了。”他的字迹虽然潦草，却条理清晰，连“60分贝”和“10米范围”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孟萌的手指颤抖着划过“抹杀”两个字，脸色又白了几分：“那……那个男生，就是因为尖叫才……”

“是因为违反规则。”俞楠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得弄清楚‘消失的试卷’到底是什么。公告栏里的字说‘谁偷了它’，说明这张试卷和偷窃有关。”

苏晓靠在铁门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二楼的走廊：“那个穿校服的怪物，刚才提到了‘老师’和‘晚自习’，说不定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学生’或者‘老师’。”她顿了顿，指了指孟萌，“你能走路吗？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总在门厅里待着不是办法。”

孟萌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俞楠辰伸手扶了她一把。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孟萌的帆布包上别着个徽章，是某所艺术高中的校徽，和教学楼门口的“第三中学”不是一个名字。

“你们注意到没有，”俞楠辰忽然开口，“我们四个来自不同的地方——KTV、健身房、家里、画室，却都被扔到了这所‘第三中学’。这栋楼肯定有特殊意义。”

季函立刻接话：“就像游戏副本的固定地图！我刚才看了公告栏里的试卷，上面写着‘高三（7）班’，说不定线索就在那个班级里。”

苏晓已经走到楼梯口，抬头望着通往二楼的台阶。楼梯是水泥浇筑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碎石子，扶手栏杆上锈迹斑斑，摸上去黏糊糊的。二楼的走廊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走。”苏晓言简意赅，率先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多年的格斗训练让她能精准控制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俞楠辰示意孟萌走在中间，自己和季函殿后。四个人保持着不到三米的距离，沿着楼梯缓慢上行。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落上去格外清晰，孟萌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几个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看向二楼的走廊。

寂静。

只有远处窗户传来的风声，像有人在低声呜咽。

“没事。”俞楠辰低声说，拍了拍孟萌的肩膀，“继续走，放轻脚步。”

走到二楼平台时，季函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墙壁上的标语。那是一行用红色油漆写的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学”字的最后一笔被人改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号，红色油漆顺着墙壁往下流，像一道道血痕。

“这楼不对劲。”季函的声音发颤，“正常的学校不会有这种标语。”

“何止不对劲。”苏晓指了指走廊左侧的门牌，“高三（7）班，就在那儿。”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隐约传来读书声。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有无数个学生在同时朗读，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语调平板得像机器人，没有任何起伏。

俞楠辰示意大家停在门口，自己则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教室里摆着三十多张课桌椅，每张桌子上都堆着高高的试卷，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奇怪的是，所有的课桌椅上都坐着人，却看不到一张脸——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张试卷，试卷边缘垂下来，刚好遮住了脸。

那些读书声，就是从这些顶着试卷的“学生”嘴里发出来的。

“黑板上写的是什么？”苏晓凑过来低声问。

俞楠辰眯起眼睛：“好像是……数学公式，但有几个符号不对劲，像是乱码。”

季函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教室后排的一个角落：“看那个！”

俞楠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最后一排的窗户边，坐着一个没顶试卷的女生——正是刚才在门厅里杀人的李雪。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钢笔，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她怎么会在这儿？”孟萌吓得捂住了嘴。

“不知道，但她没发现我们。”俞楠辰慢慢关上门，“这里太危险，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尽量远离高三（7）班的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都是往届学生的毕业照，但照片上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只有眼睛的位置异常清晰，黑沉沉的，像是在盯着走廊里的人。

“这里有个办公室。”苏晓停在一扇挂着“教务处”牌子的门前，门是锁着的。

季函掏出一根发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捡的——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动作熟练得让俞楠辰都有些惊讶。“以前玩密室逃脱练的。”季函看出了他的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办公室里比走廊更暗，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一盏，光线刚好照亮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俞楠辰走过去翻看文件，大多是学生的档案和处分记录，落款日期都是十年前的。

“你看这个。”苏晓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叠失物招领记录，上面用复写纸写着各种丢失的物品：“2013年9月15日，捡到红色钢笔一支，认领人：李雪”“2013年10月2日，捡到数学试卷一张，未认领”……

“数学试卷！”孟萌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立刻捂住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俞楠辰拿过那张记录，上面写着“高三（7）班周测卷，一张，捡到地点：教学楼后巷”。日期是2013年10月2日，刚好是李雪认领钢笔的半个月后。

“消失的试卷，会不会就是这张？”苏晓问。

“很有可能。”俞楠辰点头，“失物招领记录说‘未认领’，说明它一直留在教务处，那为什么会变成‘消失的试卷’？”

季函突然指着办公桌的抽屉：“这里有锁，但没锁上。”

俞楠辰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泛黄的牛皮本，封面上写着“教务处日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和失物招领记录上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日志里记录着每天的工作，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翻到2013年10月3日那一页时，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而混乱：

“……捡到的试卷没人认领，高三（7）班的班主任说他们班确实少了一张，是李雪的。去找李雪，她说没丢试卷，眼神很奇怪……”

“……今天晚自习，李雪在教室里哭，说有人偷了她的试卷。问她是谁，她说是‘它们’……”

“……看到李雪在操场烧东西，火光里好像有试卷的碎片。她看到我就跑了，地上只剩一支红色的钢笔……”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13年10月7日，只有一句话：

“它们开始在走廊里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们要找那张小抄……”

“小抄？”苏晓皱起眉，“不是试卷吗？”

“或许试卷里夹着小抄。”俞楠辰合上日志，“李雪可能在周测时作弊，被人发现后丢了试卷，或者自己藏起来了。失物招领里的试卷没被认领，说明她不敢去拿，而‘消失的试卷’其实是她藏起来的、带有小抄的那一张。”

季函突然指着台灯旁边的日历：“你们看日期！”

日历停留在2013年10月12日，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月考”两个字。

“今天是……”孟萌掏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她记得很清楚，“我被拉进来之前，是2023年6月15日。”

“十年前的10月12日，是这所学校的月考日。”俞楠辰的目光变得凝重，“这个副本不仅是在模拟第三中学，更是在重演十年前的某段时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有规律，像是用手指关节敲出来的。

四个人瞬间噤声，苏晓立刻挡在孟萌身前，俞楠辰和季函则退到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紧了刚才找到的铁尺和文件夹。

敲门声停了。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和刚才在门厅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老师……你看到我的试卷了吗？”

是李雪。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俞楠辰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看向季函，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撬锁的时候，可能发出了声音。

“老师说……它在教务处里哦。”李雪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我看到你们进去了，四个……不听话的学生。”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用力了，门板都在微微震动。

“把它还给我，”李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不然……我就把你们的名字，写在黑名单上！”

俞楠辰的目光扫过办公桌，落在刚才打开的抽屉上。里面除了日志本，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体积不大，刚好能装下几张试卷。

难道“消失的试卷”就在这里面？

但现在，他们被堵在办公室里，门外就是那个能轻易抹杀生命的校服女生。

季函突然在俞楠辰耳边低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刚才看规则的时候，发现一条没记下来——规则说‘禁止破坏标注“教具”的物品’，但没说不能破坏其他东西。”他指了指办公室的窗户，“这里是二楼，跳下去可能没事。”

苏晓也点了点头，她刚才就注意到了，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树枝离窗台很近。

笃，笃，笃。

敲门声越来越急，门板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那只握着红色钢笔的手。

“快！”俞楠辰低喝一声，季函立刻冲过去开窗，苏晓则举起铁尺，死死盯着门口。

窗户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树叶的腥气。季函探出头看了看，回头比了个“可以跳”的手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李雪站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窝里渗出更多的血，她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找到你们了……”

她手里的钢笔，笔尖正对着办公桌后的俞楠辰。

第二章 失物招领处

第二章失物招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