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陈家沟的血火之夜（上）

冰冷的夜风卷着燃烧的灰烬和血腥气，掠过陈家沟上空。祠堂厚重的木门内，绝望的哭喊已化为压抑的呜咽，每一次门外新的枪响或惨嚎，都让挤在一起的女人孩子浑身剧颤。打谷场上，被捆绑的男人们目眦欲裂，看着村西头最后几间房屋在烈焰中坍塌，看着自己的亲人被粗暴地按跪在雪地，冰冷的枪口抵住后脑勺……

罗七站在高处，享受着这由他一手缔造的、绝对的恐惧和掌控感。疤脸刘狞笑着举起枪，对准了老族长的后心。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只为迎接那声终结一切的枪响。

“砰——！！！”

枪声炸裂！震耳欲聋！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老族长！

枪声来自村后！那被疤脸刘带人“彻底封死”的山路方向！

一颗精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掀翻了祠堂门口一个正举着火把、准备引燃旁边柴垛的忠救军士兵的天灵盖！红白之物在火光下迸溅开来！

“敌袭！后山！！”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伴随着第二声、第三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响！祠堂门口另外两名看守士兵应声倒地！

变故陡生！如同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打谷场上，罗七脸上的残忍戏谑瞬间僵住，化为惊愕！疤脸刘举枪的动作猛地一顿，骇然回头！

祠堂内，绝望的呜咽戛然而止，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希望与更大恐惧的骚动！

被按跪的村民茫然抬头。

被捆绑的男人们眼中陡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哪里打枪？！多少人？！”罗七一把揪住旁边惊慌失措的副官，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后山！从封死的鹰愁涧那边过来的！枪法太准了！弟兄们……”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接连几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在村后靠近山脚的位置猛烈炸开！火光冲天，碎石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那是忠救军布置在村后唯一进山路上的哨卡和机枪阵地！

剧烈的爆炸声彻底撕碎了夜的伪装！也彻底点燃了混乱！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队长粗犷的怒吼声穿透爆炸的余音，从后山方向传来！紧接着，炒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驳壳枪的连射声、汉阳造清脆的点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虽然听起来火力并不算特别凶猛，但枪法极其精准，射击节奏快得惊人，专打火光下暴露的人影和重要目标！

“机枪！机枪给老子架起来！压制后山！”罗七反应极快，嘶声咆哮。忠救军士兵从最初的慌乱中勉强稳住阵脚，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后山枪火闪烁处疯狂扫射！子弹泼水般打在山岩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更多的士兵依托房屋、柴垛，开始还击。

然而，赵队长带领的九人小队，根本没打算硬撼！他们如同鬼魅，借助熟悉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在村后陡峭的崖壁和乱石间高速移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精准的点射专打机枪手、军官和试图靠近祠堂、祠堂门口看守的士兵！同时，不断将手榴弹投向村中忠救军聚集的地方和火堆旁，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保护七爷！”

“他们人不多！冲上去干掉他们！”疤脸刘脸上刀疤扭曲，带着一队亡命徒，试图顶着弹雨向后山发起反冲锋。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忠救军士兵胸口炸开血花，仰面栽倒。

“狙击手！他们有神枪手！”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老兵班长趴在冰冷的岩石后，拉栓退壳，眼神锐利如鹰，他的汉阳造成了压制反冲锋最致命的武器。

混乱！极度的混乱在忠救军中蔓延！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新四军？土匪？李振邦的援兵？），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听枪声似乎不多，但火力点和造成的伤亡却处处开花），更被这精准狠辣的突袭打懵了头！原本井然有序的屠杀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死亡、火光和盲目射击的修罗场！

“机会！！！”打谷场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被捆绑的男人们瞬间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们猛地撞向身边因混乱而分神的看守！用头撞！用牙咬！用身体冲撞！几个看守猝不及防被撞倒，武器脱手！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陈石头拖着断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头撞翻一个试图捡枪的士兵！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被按跪的村民也趁机挣扎反抗！

祠堂内，巨大的撞击声和外面的枪声爆炸声给了里面的人勇气！

“外面打起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撞门！大家一起撞开它！！”一个粗壮的农妇带头，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木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能动的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隔绝生死的门！门栓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反了！反了！”罗七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策划的屠村灭口，竟然被这区区几个人的偷袭搅得天翻地覆！他拔出手枪，对着混乱的人群就要开枪镇压！

“七爷！小心！”副官猛地将他扑倒！

“噗噗噗！”几发子弹擦着罗七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是后山的神枪手盯上他了！

罗七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沾满了泥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惶和暴怒！“疤脸刘！你他妈死哪去了？！带人！给老子先把祠堂里面和这些造反的泥腿子镇压下去！一个不留！！”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疤脸刘此刻却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他带着十几个心腹，被赵队长小队精准的火力和神出鬼没的战术死死钉在村后的一片洼地里，进退不得！老兵班长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专打冒头的，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其他队员则利用手榴弹和精准射击，不断杀伤其有生力量！

“七爷！冲不上去！他们有高手！”疤脸刘躲在石头后，对着步话机嘶吼，声音带着恐惧。

“废物！全是废物！”罗七对着步话机狂吼，额头上青筋暴跳。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忠救军士兵被分割、压制，村民的反抗越来越激烈，祠堂的大门眼看就要被撞开……一股巨大的失败感和寒意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连滚爬爬地冲到罗七身边，脸上毫无血色：“七爷！鹞……鹞鹰急电！最高等级！”

罗七一把抢过译电纸，就着火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灰！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恐惧而放大！沈醉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个人行为……瞒着上级……通敌叛国……屠杀百姓……罪大恶极……唯一生路……”

“噗！”一口腥甜的逆血猛地涌上罗七的喉咙！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喷出来。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弃子……哈哈哈……老子成了弃子……”他神经质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党国大业，在沈醉这种上位者眼中，都是狗屁！他罗七，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用来顶缸的替死鬼！那所谓的“最后任务”和“清洁工”，分明就是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巨大的背叛感和灭顶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罗七。他看着眼前失控的战场，看着那些如同困兽犹斗的村民，看着后山还在喷吐致命火焰的袭击者……一个更加阴狠、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既然你们不仁，休怪老子不义！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去死？做梦！要死，大家一起死！这惊天秘密，老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沈醉！让郭履洲！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怨毒光芒，猛地抓住通讯兵的衣领，声音嘶哑如同恶鬼：“给老子接……不！拿喇叭来！最大声的喇叭！”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