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逆向声纹

玻璃碎片像冻雨般坠落。石凯蜷缩在墙角，耳鸣声中隐约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他的右耳暂时失聪，温热的血顺着耳廓流到锁骨，在白色T恤上洇出一片鲜红。

爆炸的烟雾散去后，那台双面镜录音装置竟奇迹般完好无损。石凯拖着发麻的左腿爬过去，在控制面板下方发现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老式开盘带，标签上手写着：《未完之镜》。

磁带放入播放器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

2016年12月23日，伯克利421琴房

录音里的黄子声音带着笑意："凯凯，看我新改的桥段..."

突然插入一阵杂音，接着是椅子翻倒的闷响。石凯听见自己当年的怒吼："你他妈敢签字试试！"然后是纸张撕裂的声音——这和他记忆中完全相反，那天明明是他摔门而去。

磁带突然跳帧，切换到一段陌生对话：

经纪人："第七条款需要生物识别样本，你选声带还是耳蜗？"

黄子声音发抖："...耳蜗会让他永远听不见..."

金属碰撞声："那就声带。手术安排在明晚九点，等他生日派对开始后。"

背景音里，石凯清晰地听见自己哼着《未完之镜》的旋律从远处传来——原来那天黄子是故意激怒他，就为了让他远离琴房。

凌晨3:17，废弃实验室

石凯用沾血的手指翻开NS-7实验日志。最新一页记录着：

【2023.12.14】

受试者HZ-1224出现逆向声纹现象：

当接触原始声纹特征（参见附件K-1214）时，植入电极会释放反向声波，抵消NS-7程序效果。

附件照片让石凯的呼吸停滞——那是他18岁时的声纹图谱，边缘标注着"采样于2016.12.14 21:07"，正是他生日当晚冲进琴房的时间。

实验台抽屉里锁着一台便携式声波发射器。石凯输入日期"12142016"，设备屏幕亮起：【配对成功 - 声纹密钥Kai_1214】。

清晨6:30，泰晤士河排水隧道

水珠从拱顶滴落，石凯借着手机光亮检查发射器。内置存储器里只有一段音频，频谱图显示在12.8kHz处有个诡异的凹陷——恰好是NS-7程序的攻击频率。

当他按下播放键时，隧道里的积水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

"这是声纹疫苗。"

黄子的声音混着奇怪的嗡鸣，"我花了七年，把自己的声带改造成反相位器..."

剧烈的咳嗽声。

"对着你后腰的伤疤播放，能暂时屏蔽助听器里的NF-3程序...但每次使用都会..."

录音突然中断。石凯这才注意到发射器背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每次使用=1次声带出血"

上午9:00，地铁隧道

人群中的电子广告牌突然切换成紧急新闻：

【突发！环球唱片总部遭黑客入侵，多名艺人医疗记录泄露】

滚动播放的照片里，石凯一眼认出黄子最新的喉镜报告——声带上的螺旋纹路已经变成可怖的黑色，诊断栏写着"声纹逆向工程导致的金属细胞增生"。

更可怕的是下一页的声波治疗计划：

【方案2】

当HZ-1214声带组织完全晶化后，提取其胶原蛋白制作新一代声纹武器（预计时间：2024.12.14）

石凯的胃部绞痛。他想起视频里黄子说的"镜子是双面录"，突然意识到——那不是比喻，黄子真的把自己的声带改造成了活体录音机。

正午12:24，伦敦眼摩天轮

石凯在最高处的舱门缝隙里摸到一张记忆卡。插入手机后，屏幕上跳出三个文件：

1. NS-7_Blueprints.pdf

环球最新声波武器设计图，核心部件标注着"材料来源：HZ-1214声带样本"

2. Contract_Amendment.pdf

第七条款补充协议：若黄子在2024年前破解NS-7程序，环球有权回收其全部声带组织

3. Mirror_Backup.mp3

播放后，石凯的手机突然开始自动下载数百个小时的录音——全是黄子这七年来的日常声音，每段开头都有相同的背景音：421琴房的挂钟报时。

在最后一段录音里，黄子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凯凯...当你集齐所有碎片..."

玻璃破碎的脆响。

"对着镜子唱《未完之镜》的第三小节...那是解除程序的口令..."

傍晚7:00，破晓录音棚

石凯站在全身镜前，后腰的纹身隐隐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唱出那个被删改过无数次的乐句——

镜面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在某个特定频率下，那些裂痕竟然组成了清晰的五线谱。与此同时，他的右耳传来久违的清澈听觉，就像有人轻轻摘掉了蒙在上面的纱布。

但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高杨发来的照片里，黄子倒在某间病房的地板上，身下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消息只有一行：

【他在听到某段音频后突然咳血，现在在圣玛丽医院ICU】

照片角落，石凯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病房电视上正在播放他刚才对着镜子唱歌的直播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