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默的监控

雨水顺着录音棚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是无数透明的蛇在黑暗中爬行。石凯盯着调音台上那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EQ频段上被染红的那一格——4.8kHz，正是《未完之镜》副歌部分最关键的频率。

"凯哥，设备清单核对完了。"小林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黄子老师的团队要求所有录音文件加密传输，密码是..."他犹豫了一下，"1214SK。"

石凯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个密码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上锁的抽屉——12月14日，伯克利。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黄子趴在钢琴上教他设置琴房门禁密码时说的话："用最重要的日期和地点，这样永远不会忘记。"

"还有这个。"小林递过一个U盘，"说是要您单独听的素材。"

U盘是普通的黑色，但侧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for Kai's ears only"。石凯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是黄子惯用的标记方式，当年他们一起做作业时，黄子总会在给他的文件上留下类似的记号。

凌晨2:17，破晓录音棚

所有人都离开后，石凯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SK1214_20161214_Deleted47s"。

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石凯一眼就认出了伯克利421琴房。日期显示2016年12月14日，时间21:13:17——正是他收到分手短信的前七分钟。

画面里，黄子独自坐在钢琴前，左手不停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他面前摆着一个蛋糕，插着两根数字蜡烛："1"和"4"。石凯的胃部一阵绞痛——那是他最喜欢的红丝绒蛋糕，黄子排了三小时队才买到的限量款。

21:14:03，黄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说过不可能...不，这不在协议范围内..."黄子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不能这样对他...他的才华..."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咆哮声。黄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色。石凯这才注意到，钢琴边已经堆了好几张沾血的纸巾。

21:14:47，黄子挂断电话，颤抖着拿起石凯的手机。接下来的47秒画面突然变成雪花屏，但音频还在继续：

"砰！"——像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咳咳...救...凯..."——黄子破碎的喘息。

最后是一段机械女声："已发送。"

然后才是石凯熟悉的、自己冲进琴房的画面。但监控角度显示，当时黄子就倒在钢琴下方的盲区里，而自己愤怒离开时，黄子的手正无力地伸向散落一地的乐谱...

"滴——"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吓得石凯差点打翻咖啡。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三个字："听第七轨"。

石凯这才发现U盘里还藏着一个音频文件夹，里面是《未完之镜》的七个不同版本。他点开第七个，熟悉的旋律立刻流淌出来——这是黄子在昨晚音乐节上演唱的版本，但有些不对劲...

当副歌响起时，石凯猛地摘下耳机。这不是录音室版本，而是live现场——但昨晚音乐节的官方直播里根本没有这首歌！更诡异的是，在3分24秒处，本该是间奏的部分，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黄子，你他妈敢签字试试！"

这是...2016年12月13日的录音。那天他撞见环球唱片的经纪人在琴房外堵黄子，气得当场摔了对方的合同。但这段对话怎么会出现在七年后的歌曲里？

清晨5:20，录音棚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石凯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右耳的助听器闪着微弱的蓝光——这是三年前那场"意外"的纪念品。当时他在一家地下录音室工作，设备突然短路引发火灾，一根燃烧的横梁砸向他的右侧头颅...

镜面突然映出身后的景象：洗手间门缝下缓缓渗入一片阴影。石凯猛地转身，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躺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血糖监测单的复印件，和今天风衣里掉出来那张一模一样，但背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他们删除了47秒，但镜子记得一切。"

落款处贴着一小块碎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石凯的手指被边缘划破，血珠滴在纸上，恰好覆盖了监测单上那个奇怪的印记——一个模糊的环球唱片logo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