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暴雨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音乐节后台的棚顶上,雨水顺着帆布缝隙渗进来,在水泥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石凯蹲在设备箱旁,指尖沾着雨水在调音台上无意识地画着音符。他右耳的助听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这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纪念品——就像他后腰上那个覆盖着咬痕的"SK421"纹身一样,都是抹不去的印记。
耳机里突然刺出一段旋律,让他的手指猛地僵住。
《未完之镜》。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首曲子早该被埋葬在七年前伯克利的雪夜里。石凯下意识地调大音量,熟悉的钢琴前奏清晰地穿透电流杂音,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鼓膜。七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段旋律,可当黄子弘凡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时,他的身体比记忆更先认出了这个声音。
"凯哥?主控台好像..."助理小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石凯没有回答,他扯下耳机抬头,舞台的强光正好打下来。透过雨幕,他看见黄子弘凡站在光束中央,白色衬衫被雨水打湿,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那人左手的素圈戒指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随着弹奏钢琴的动作时隐时现。
七年了,黄子唱到副歌时微蹙眉心的习惯都没变。
后腰突然传来一阵灼痛。石凯下意识按住那个纹身——覆盖着咬痕的"SK421",伯克利421号琴房的编号。疼痛伴着记忆翻涌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2016年12月14日,波士顿
石凯抱着蛋糕冲进琴房时,冬雪正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他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因为教授临时找他讨论毕业作品。蛋糕上的奶油已经有些融化,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想给黄子一个惊喜——今天不仅是圣诞节前夜,也是他的生日。
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出钢琴的轮廓。石凯摸索着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他这才发现钢琴盖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短信。
【我们分手吧。你的声音让我恶心。】
蛋糕砸在地上的闷响在寂静的琴房里格外刺耳。石凯记得自己踹翻了谱架,断裂的金属管在黄子最珍视的施坦威钢琴上划出一道长痕。他撕碎了《未完之镜》的手稿,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融化的蛋糕上。
"设备不能淋雨。"
一个声音将石凯拉回现实。一件风衣突然罩住调音台,昂贵的羊绒面料带着体温和熟悉的香水味。石凯抬头,黄子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演出后的汗水混着雨水从他下巴滴落。那人无名指上的戒指近在咫尺,内圈刻着的"12.14 Kai"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道陈年伤疤。
风衣内衬口袋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片。石凯弯腰捡起来,发现是张血糖监测单:
【2016.12.14 21:30|血糖值2.1mmol/L(危急值)】
这个日期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胃部。石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纸片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但他还是辨认出背面的一行小字:"等待期间出现低血糖症状"。
碰到黄子手腕的瞬间,石凯指尖传来骇人的冰凉。而黄子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这个动作扯到了他颈间的什么东西——一道血线从声带疤痕蜿蜒而下,正滴在调音台EQ频段上,恰好是《未完之镜》里被删改的那个高频音符所在的位置。
"你..."石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黄子老师,环球的人到了。"助理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黄子收回手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最后看了石凯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调音台,那张血糖单轻飘飘地落进了地面的积水里。
石凯站在原地,看着黄子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触感,冰冷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救护车的红灯照亮伯克利音乐学院的走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狂奔,昏迷的黄子右手紧攥着半截染血的生日蜡烛,融化的蜡油在他掌心烫出一个歪斜的"K"。担架经过拐角时,一根琴弦从黄子口袋里滑落,在走廊地板上弹跳着,最终停在一滩水渍里。
那是石凯大一时送给他的第一根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