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
"还知道回来?"男人瘫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青黑的胡茬,"今天要是说不出个道道来,看老子不抽死你。"
弃鸢僵在玄关,手里的垃圾袋勒得指节发白。明明血迹都擦干净了,可这男人的破锣嗓子一响,她还是觉得后脊梁发冷。
"肉...肉铺搞特价,"她缩着脖子把塑料袋往上拎了拎,劣质塑料哗啦哗啦的作响,"您看这五花肉多新鲜..."
约翰眼珠子都没从球赛上挪开。"半小时。"他喉结动了动,"饭要是再像上回夹生..."
"晓得了,不会的。"
厨房泛着油哈喇味混着铁锈气。弃鸢麻利地剔着肉,菜刀刮过骨头的声响让人牙酸。白炽灯底下,刀刃亮得晃眼——上个月刚磨的,剁排骨都不带卡壳的。
突然——
手一抖。
刀口在虎口拉出道血线。她嘶了一声,看着血珠子砸在菜板上,血的深红色慢慢的在湿的菜板上晕染开来成一朵淡红色的花。就像当时在那昏暗的卫生间一般,那一个个暗红色的花在地板砖上染开。
滴答...滴答...
这声儿听着耳熟。
眨眼功夫灶台就变成了女厕的瓷砖地。手里菜刀成了弹簧刀,眼前晃着那几个女学生校服裙摆。那天血也是这么滴的,黏糊糊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她一个激灵。
微波炉"叮"地把她魂拽回来。
弃鸢扯过抹布按着手,看着白毛巾慢慢变粉。没喊疼没跳脚,反倒从喉咙底挤出声笑。
"正好。"
血可以先不管,晚饭耽误不得。
她在围裙上蹭了蹭刀,转身给烤盘里的肉翻面。肥膘滋啦滋啦冒着油星子,她抓了把花椒撒上去——香得邪性,任谁都闻不出蹊跷。
约翰抻着脖子往餐桌前一坐,鼻孔张得老大。
"啧,总算像点样。"他撕下条肉塞进嘴里,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没你的份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塞着肉丝的板牙,"老子吃好了不就等于你吃好了?"
弃鸢把手叠在围裙上:"我不饿。"笑得跟墙上挂的灶王爷似的。
"饿也给我憋着!"他"咔嚓"咬断筒子骨,那动静活像——
咔嗒...咔嗒...
——活像那天弹簧刀撬开天灵盖的声儿。一阵一阵的。
弃鸢指甲掐进掌心。想要把思绪拉回现在,可事与愿违。眼前慢慢浮出厕所隔间的画面直往眼前撞:蓝白校服皱成一团,有个丫头的小拇指还在抽抽...
"聋啦?倒水!"
她猛地回神,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案板上的到底是猪肉还是...
"找削呢?"约翰把筷子一摔,眼睛一横,死死地瞪着她。
"这就去。"弃鸢飞速站起来,大腿猛地磕到了桌角,可她却没做出任何反应,只不过是盯着他牙缝里那丝肉看了两秒。
这蠢货当然看不明白。她眼底烧着的那团火,跟那晚撩开女生刘海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就像屠夫掂量待宰的糕羊,就像画家盯着空白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