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血珠从隔间门板边缘缓缓坠落，在瓷砖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弃鸢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血滴随之颤动。洗手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在血泊上投下惨白的光。

她们死了吗？是弃鸢杀了她们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冰冷锐利地滑过她的脑海盘缠，占有着她的整个思绪。她僵立在污秽的卫生间里，脚下躺着三具尸体。三个高中女生。她们的校服被血浸透，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不-----不是受害者。是杀人犯。

其中一具突然抽搐，是最瘦的那个，吓得弃鸢往后一踉跄。但很快就没动静了-----就跟上周见到被欺负的那只可怜的小流浪猫一样，临死前总要蹬两下腿-----是最后的神经反射，但都不过是垂死的神经在作祟，仅此而已。房间重归死寂，唯有隔间门上的血滴落在地，发出缓慢的叮咚声。空气中弥漫着铜锈与潮湿瓷砖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泛起屠宰场那特有的甜腻。

她看着她手里的黑白水果刀，曾经给她宝贝女儿天天下午都削甜腻腻的水果的刀仍握在她手中，湿滑而温热。现在沾染的不再是果汁，而是过于粘腻的血。哪些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她们的？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一声颤抖的叹息从唇间溢出。接着，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从头部到脚趾，确保没有遗漏。没有散落的发丝，没有遗落的纽扣。她的动作娴熟高效，思绪异常清明。一种奇异的兴奋在胸腔翻涌，脉搏如困鸟般扑腾。

完成后，她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三个鼓胀的垃圾袋，捆扎整齐。

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破绽。

她闷哼着将袋子拖上推车，重量让手臂发抖。但校园垃圾的腐臭-----馊饭、酸牛奶、尿液的刺鼻-----反倒成了恩赐。这气味盖过了她衣襟上挥之不散的血腥。2

推车行至保安岗亭时，她的心跳如擂鼓，面色却波澜不惊。

"今天垃圾可真多啊，小鸢！要帮忙吗？"

保安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她挤出一丝微笑："不用，我自己能行。"

"别客气，我帮你搬那几个大的鼓起来的垃圾袋-----"

"不用！"

这个词鞭子般抽出来。保安愣住了。弃鸢立刻放软声调，干笑两声："抱歉，小张…最近冬季大扫除太累了而已。真的没关系。"

他盯着那几个鼓胀的袋子，犹疑道："你确定？"

"非常确定。"推车吱呀作响，她已擦身而过。"明天见。"

保安目送她离开，欲言又止。

弃鸢稳步前行，呼吸平稳。校舍的灯光在身后渐次熄灭，被夜色吞噬。

多年来的第一次，黑暗不再令她感觉到恐惧。

反而这感觉，宛若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