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盛夏

...

颜醉没有急着开口，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汪硕苍白的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映着汪硕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

良久，颜醉清泉般温柔的嗓音开口。

颜醉“汪硕，还记得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吗？”

他微微歪头，唇角带着浅浅的梨涡笑意，陷入回忆，

颜醉“那时候人生地不熟，话也少。除了池骋，就是你……最照顾我。”

颜醉“物理实验课，我仪器总调试不好，也是你忙完自己的，就过来帮我检查线路。”

颜醉“还有……那个下雨天，我忘了带伞，在教学楼门口踌躇，是你把伞塞给我，自己冲进雨里跑了。”

这些细碎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往事，被颜醉一件件清晰地拾起。

那时候的汪硕，虽然也安静，但事事俱到。

可以说没有汪硕，池骋他们也不能过的这么舒服。

眼神里还没有如今这般沉重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疏离，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对新同学释放善意。

颜醉“你看，你明明比谁都懂得怎么照顾人，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偏偏要把所有人都推开呢？”

汪硕缓缓抬起眼，黑色眸子看向颜醉，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汪硕.“……那不一样。”

颜醉“哪里不一样？”

颜醉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颜醉“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现在对你的好，是怜悯？还是负担？”

汪硕猛地抿紧了嘴唇，偏过头去，无疑是一种默认。

颜醉轻轻叹了口气，只有满满的心疼。

颜醉“汪硕，你教会我的是在新环境里感到不那么孤单。你给我的那份善意，我一直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颜醉“现在，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把当时你给我的那份温暖，稍微还给你一点点？”

颜醉“不是可怜，不是负担。”

颜醉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颜醉“是我们之间，本该如此。”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放在白色床单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起来，细微地颤抖着。

他想起雨天后感冒的自己，想起祁京第二天放在他桌上的感冒药。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在山根处积水。

他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

门口偷听的池煜呆愣原地。

池煜.“他，他哭了？”

池骋一脚踹到池煜屁股上。

池骋.“滚犊子。”

赶走了池煜，他自己反而贴在门口偷听。

汪硕用手臂挡着眼睛，肩头轻颤着

颜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他足够的时间去释放积压了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汪硕手臂下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依旧没有挪开手臂，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汪硕. “……不一样。”

他重复着这个词。

汪硕.“颜醉，你家……很好。池骋他们家……也很好。你们的世界是干净的，明亮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艰难。

汪硕.“可我这里……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我爸……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那些要债的人……这次是断腿，下次呢？我不想……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些，更不想因为我家这些破事，连累到你们任何人。”

他终于挪开手臂，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扬，眼泪这么也止不住，小嘴一撅。

汪硕. “你们对我好，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带着颤音。

汪硕. “可越是知道，就越害怕。怕你们失望，怕你们觉得我是个麻烦，怕最后……连站在你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他最深层的恐惧。

原生家庭让他自觉低人一等

颜醉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否定汪硕的感受，而是握住了他放在床单上的手。

颜醉“汪硕，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汪硕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对上颜醉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颜醉 “一个人的家庭，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颜醉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颜醉“我们认识的是你，是那个会默默帮助同学、会跟我们一起去网吧通宵。你的家庭，你的父亲，那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但它定义不了你，更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他收紧了些握着汪硕的手，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颜醉“至于资格……”

颜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梨涡浅现，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坚定，

颜醉“站在我们身边，从来不需要任何资格。只需要你是汪硕，就够了。”

汪硕怔怔地看着他，泪痕停在脸上。

少年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拔高了些，却因为哭过而格外软糯，甚至有点不像他。

汪硕. “其实我根本你说的那么好！颜醉……你怎么能这么好……”

“呜呜呜呜呜——”

说完他就泪崩了，一把抱住颜醉哭的稀里哗啦。他哭得毫无章法，孩子气的抱住他。

颜醉哭笑不得，他恐怕是第一个见到汪硕这么可爱的一面。

少年抬起手，一下下地、轻柔地拍着汪硕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

颜醉“哭过了就要好好的了。”

大概是哭太久了，姿势不太正常，汪硕嚷嚷着腿疼，说想吃灌汤包。

颜醉看着汪硕颐指气使让祁京帮他摇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终于学会依赖了。

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承受了那么多。

郭城宇.“好好好，我去叫医生。”

池煜.“我让我们家司机去买了，是不是城南那家？”

汪硕.“我还想吃柚子。”

池骋.“得，我给你扒，小醉，你想吃什么？”

颜醉“走吧，咱们去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