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的笔顿住了,他没有回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怕一动就是梦。
唐潇又唤了一声:“谢征,我来了。”
笔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征猛地转过身来,看见她站在那里,夕阳从帐外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她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拎着药箱,脚上沾着泥,风尘仆仆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谢征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不管。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唐潇被他那副傻样逗笑了,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傻了?不认识了?”
谢征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很凉,指尖柔软,但隐约有些硬硬的茧子。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唐潇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来了,”她轻声说,“想你了。”
谢征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有些不稳,心跳快得像擂鼓。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哦——”
“侯爷抱人了!”
“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唐潇从谢征怀里探出头来,就看见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好几颗脑袋挤在一起往里看,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
谢征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脑袋们嗖地缩回去,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谢征低头看她,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却还是淡淡的:“别理他们。”
唐潇笑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倒是管管。”
谢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管不了。”
唐潇在谢征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袍,看不太清楚,但总觉得左边的肩线有些不对劲。
“谢征,”她开口,“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谢征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唐潇看着他,伸手就去扯他的衣领,谢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被她瞪了一眼,不动了。
她解开他的衣领,露出左肩,一道新伤从肩头斜着划到锁骨下方,已经结痂了,但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怎么伤的?”
谢征淡淡道:“打仗,难免。”
唐潇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伤口。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伤疤的边缘,指尖微微发抖。
“谢征,”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答应过我什么?”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受伤。”
“那你做到了吗?”
谢征不说话了。
唐潇瞪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想骂他,想说他说话不算话,想说他不要命了,但看着他瘦削的脸和眼底的青色,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翻出药膏,拧开盖子,挖了一块,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疼不疼?”她问。
谢征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道:“不疼。”
“骗人。”唐潇的声音闷闷的,“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
谢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抿着,眉头皱着,一副又气又心疼的样子。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
唐潇愣了一下,手里的药膏差点掉地上,她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闭上眼睛,回应得热情。
这个吻和分别前的都不一样。没有疯狂,没有霸道,只有一种深沉又温柔的眷恋。他的唇很烫,带着淡淡的药味,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佳酿。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唐潇,”他哑声道,“我想你了。”
唐潇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次再受伤,我就不理你了。”
谢征握住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好。”
唐潇看着他那副“我尽量但不保证”的模样,气得又想骂人,但又舍不得,她低头,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亲得他愣了一下。
“这是惩罚。”她凶巴巴地说。
谢征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