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唐潇给他拆了线,检查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绷带收进药箱里。
“可以了,以后每天用祛疤膏擦一次,过几个月就看不出来了。”
随元青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疤,忽然笑了:“不用擦,留个疤挺好的,是你给我治的。”
唐潇白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收拾药箱。
随元青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他知道她要走了,这几天,她一直在打听武安侯军营的消息,缺粮、缺衣、缺药,过得艰难,她坐不住了。
“潇潇。”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唐潇手一顿,没有回头。
“你要去找他?”
唐潇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随元青你知道的,他那边缺粮缺药,我得去帮忙。”
随元青看着她,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阴鸷,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行,”他说,“我帮你。”
唐潇一愣。
随元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要粮草,我给你粮草,你要药材,我给你药材,你要人送,我给你派人。”
唐潇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随元青,你……”
“别想多了。”他打断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生硬却温柔,“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不想看他死,我就不让他死。”
唐潇看着他那副故作洒脱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随元青,”她轻声道,“谢谢你。”
随元青的耳尖红了,别过脸去,闷声道:“谢什么,你赶紧走,别在我跟前晃了,烦。”
唐潇笑了,松开手,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随元青,”她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下。
“好好吃饭,别老发脾气,伤口记得擦药。”
随元青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还有,我会想你的。”说完话,唐潇笑了笑,转身走了。
随元青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三辆大车就停在了院门口,满满当当地装着粮食、布匹和药材,押车的是随府的老管事,带着十几个护卫,个个精壮干练。
“唐姑娘,”老管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公子说了,这些东西送到武安侯手上,路上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
唐潇看着那三辆大车,心里有些复杂,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林安的方向,晨光中,城门口站着一个人,玄色锦袍,孤零零的,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松。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一夹马肚子,走了。
身后,随元青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光里,他站了很久,久到老管事忍不住出声提醒:“公子,风大,回去吧。”
随元青没动,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轻声道:“她走了。”
老管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他站着。
又过了很久,随元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让我好好吃饭,别发脾气。”
老管事愣了一下。
随元青转身,大步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吹起的尘土。
“走吧,”他对老管事说,“回去吃饭。”
霁州军营在群山环抱中,营帐连绵,旌旗猎猎。
唐潇到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见士兵们的说笑声,她让车队在外面等着,自己骑马先进去。
营门口的哨兵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什么人?”
唐潇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谢征走之前留给她的,说拿着这个,军营里没人敢拦她。
哨兵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连忙行礼:“夫人!侯爷在帅帐,我带您去。”
听到士兵的称呼,唐潇忍不住被口水呛了一下,随即正经的站直,没反驳。
唐潇微红着脸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士兵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顶最大的帐篷上,帐篷的门帘掀着,里面点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灯下伏案。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哨兵在帐外停下,刚要通报,唐潇拦住他,自己掀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一张床,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书。谢征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在看什么文件。他瘦了很多,肩上的衣服有些空荡荡的,头发也长了,随意地用根带子绑着。
唐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谢征。”她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