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的下唇被牙齿硌出浅红的印子,心底那股熟悉的涩意像藤蔓般缠上来。世间最残忍的距离,大抵就是母亲就在硝烟那头,她却连一声“妈”都不能喊出口。
“喂,老姐发什么呆?分心可是会挨枪子的!”阿特拉斯的声音裹着笑意砸过来,两发能量弹已擦着她的肩侧掠过。塞勒涅足尖轻点,身形如旋舞的蝶般掠开,光剑在指尖转出半圈银弧,明明是生死相搏的战场,她却踏出了几分优雅的韵律。
“你什么时候到的?”光剑的剑尖堪堪停在阿特拉斯眉前,却在最后一寸偏开,留出足够他反应的空隙。
“比你晚一天吧。”阿特拉斯扬着下巴,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运气爆棚!刚坠落到那颗破星球,就被妈捡着带回赛尔号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定在她手腕上——那道被摩擦出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下格外刺眼,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
“这是怎么弄的?!”阿特拉斯猛地丢下枪,温热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那片红肿,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混着灼人的怒意,“谁干的?”
“迪恩小舅带我去欧比时,审讯弄的。”塞勒涅任由他握着,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少年掌心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她太清楚了,这个总爱惹是生非的弟弟,把她护得比谁都紧,“只是擦伤,不碍事。”
听到“迪恩”两个字,阿特拉斯的手松了松,抓抓头发泄愤:“原来是小舅……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姐。”
塞勒涅眼角的余光瞥见迪恩、法尔多斯和卡罗尔在与赛尔们缠斗,没人留意到他们这边。她忽然伸手揪住阿特拉斯的衣领,将人拽进硝烟弥漫的机甲残骸后——这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成了暂时隔绝战火的屏障。
“你见到妈时,没问现在是哪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问了,2120年。”阿特拉斯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熵变方程式推算完成的五十年前。”
五十年。塞勒涅的指尖在光剑柄上用力掐了掐,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还有时间,他们还有五十年,足以把那个注定毁灭的未来,从悬崖边拽回来。
“熵变方程式已经启动了,现在卡在第二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欧比战士的背影,“有人藏在欧比内部加速进程,但我还没查到是谁。”
阿特拉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枪套:“内部?迪恩小舅知道吗?”
“他未必信我,但别担心,我会让他相信我的。”塞勒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看着弟弟眼里一闪而过的困惑,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弟弟面前,她希望自己永远都能做一个可靠强大的姐姐。
阿特拉斯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落地,一道炽白的光痕突然划破硝烟——那柄光剑拖着彗星尾般的残影掠过战场,转瞬间便将几个欧比小兵的能量核心击碎。紧接着五道流光乍现,五柄光剑在半空织成银网,塞勒涅与阿特拉斯同时屏住呼吸——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剑势。
“是贾斯汀站长!”阿特拉斯的声音压得发闷。
果不其然,赛尔号的舱顶传来金属摩擦的锐响,贾斯汀的身影如鹰隼般坠落在地,落地时带起的气浪掀动了额前的碎发。他右手主剑直指迪恩,左臂的五柄浮游光剑悬浮在侧,笔挺的制服连褶皱都没有,周身那股凛然正气,活脱脱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正义”二字。
“迪恩,收手吧。”他的声音透过战场的轰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脑袋一高一低地扒在机甲残骸的边缘,毛茸茸的发丝上还沾着硝烟灰。阿特拉斯盯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忍不住咋舌:“小舅夫这时候也太凶了吧?剑都快戳到小舅喉咙里了——说出去谁信,这俩人将来能抱着啃啊?”
塞勒涅没忍住掐了把他的胳膊,目光却没离开迪恩——他明明被光剑抵住要害,嘴角竟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现在赛尔号和欧比是死对头,你指望他们怎么友好?”她轻轻叹了口气。
正说着,迪恩突然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间光剑已出鞘:“贾斯汀,你还是这么天真。”
光与影,日与月的碰撞瞬间炸开刺眼的火花,塞勒涅连忙把阿特拉斯按回掩体后,自己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硝烟里,那两道针锋相对的身影,竟已在她记忆里悄悄和未来某个夕阳下并肩的剪影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