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机械、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消散了，连同着那诡异的光门和奇特的能量波动，一同消失在清晨稀薄的雾气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吴邪，以及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冰冷回响，都在昭示着刚才那恐怖而荒谬的一幕，真实不虚。
吴邪永远……都回不去了……
吴邪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茫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愤怒和不甘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青铜门、长白山、雨村、胖子、小哥、小花、秀秀……那些他拼了命也想回去的地方和人，那些未竟的责任和约定，难道真的就……被这轻飘飘的八个字，彻底斩断了吗？
吴老狗小邪………
吴老狗第一个扑过来，颤抖的手想去碰吴邪的脸，又怕弄疼他，眼泪哗哗地流
吴老狗我的孙儿……你怎么样？哪里疼？告诉爷爷……
陈皮（四阿公）别听那鬼东西胡说八道！
陈皮猛地低吼一声，他手上还流着血，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步，像是要挡在吴邪前面，对着空气怒目而视，尽管那声音的来源早已无迹可寻
陈皮（四阿公）什么狗屁‘终极’！装神弄鬼！回不去就回不去！九门还养不起你一个臭小子吗？！
他语气凶狠，但那发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霍仙姑也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拭吴邪额角的冷汗和尘土，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霍仙姑孩子，别怕，先不管那些。人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她回头看了一眼解九爷和齐铁嘴，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深深的忧虑。
解九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推了推眼镜，走到吴邪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又伸手在他几处大穴上快速按压探查，眉头越皱越紧
解九爷那股力量……极其古怪霸道，震荡了经脉气血。小邪，你现在感觉如何？除了气息不稳，可还有哪里剧痛、麻痹或是内腑不适？
齐铁嘴也收敛了所有的不着调，掐指飞快推算，口中念念有词，脸色却越来越白，最终颓然放下手，摇了摇头，看向张启山，低声道：
齐铁嘴大哥……那‘声音’所言……卦象上……竟是一片混沌虚无，指向……断途。
张启山一直半跪在吴邪身边，一手稳稳扶着他的后背。听到齐铁嘴的话，他眼神骤然一沉，但握住吴邪肩膀的手却更稳了些。他没有立刻追问那“终极”是什么，也没有去深究为何“永远回不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吴邪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启山那些事，稍后再说。现在，告诉我，你身上哪里难受？
吴邪的神智被张启山沉稳的声音拉回了一些。他感到胸腔里气血还在翻腾，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里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但这些，比起“永远回不去”这个判决带来的冰冷和绝望，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围着他的一张张写满担忧、惊怒、心疼和难以置信的脸庞。吴老狗哭得像个泪人，陈皮梗着脖子强撑，霍仙姑温柔擦拭，解九爷严肃检查，齐铁嘴惶然无措，二月红抿紧了唇，而张启山……他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吴邪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有怒火，还有一丝……吴邪不敢深究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悸动。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尤其是看到自己亲爷爷的眼泪，看到四阿公强装的凶狠，看到大爷爷眼中那极力压抑的波澜。
吴邪不碍事……我没事。
他重复道，像是对他们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吴邪就是……摔了一下，有点岔了气，缓缓就好。真的，不疼。
他试图动动胳膊，证明自己无虞，却牵动了内息，忍不住闷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二月红别乱动
二月红立刻按住他，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脉搏，眉头未展
二月红气息紊乱，内腑震荡，需好生调养，不可逞强
张启山不再多问，他俯身，一手穿过吴邪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度，却又在触及吴邪身体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张启山先回去
张启山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抱着吴邪，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军靴踏在落叶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陈皮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像是护卫，又像是怕张启山抱不稳。吴老狗被霍仙姑搀扶着，一边抹泪一边踉跄地跟着。二月红、解九爷、齐铁嘴紧随其后。
吴邪被张启山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冷冽的皂角混合着一丝硝烟和皮革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张启山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能感受到张启山手臂和胸膛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体温，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绝了林间的湿冷，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永远回不去”的冰冷宣判带来的刺骨寒意。
回不去未来，是绝境。
但留在这个时代，留在这些视他如珍宝的长辈身边……似乎，也并非全是黑暗。
前路茫然，归途已断。但至少此刻，他还有可以依靠的怀抱，还有为他流泪、为他愤怒、为他担忧的亲人。
一路无言，只有急促或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吴老狗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张启山抱着吴邪，步伐快而稳，胸膛的起伏也几不可察，仿佛怀中没有多少重量，又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克制，不让一丝颤抖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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