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的日子

小芝上小学那天，南京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七七提前一天把她的书包检查了三遍。

铅笔削好了，橡皮放进了笔袋，水壶灌了温水，外套叠好塞在书包最外层。

他把书包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又回去把水壶拧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漏水。

七七没再说话，坐在她对面，看她画画。

她画的是三个人，手拉着手，中间那个最小，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

七七看了很久，没问她画的是谁。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小芝已经自己穿好了校服，背好了书包，站在门口等他。

七七站起来，接过她的书包掂了一下。

小芝嘟了一下嘴，但还是把书包接过去背好了。

七七撑着伞，小芝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高一矮地走在雨里。

七七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大半，自己的左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他也没在意。

到了校门口，小芝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小芝转身跑进了校门，背着那个对她来说还有点大的书包，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七七站在校门口的雨棚下面，看着她跑进教学楼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伞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雨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线淡淡的阳光。

七七走得很慢，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买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是凉的，但他还是吃完了。

回到家，他站在小芝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桌。

铅笔盒还摊开着，里面有一支铅笔没削完。

他走过去，把那支铅笔削好了，放回笔袋，又把笔袋拉好，放回书包应该放的位置。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嘴巴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水。

家长会那天，七七提前关了网吧，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他没穿过几次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勒得有点紧，伸手松了一下，又系上了。

小芝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很有耐心。

她坐在讲台后面，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名字和情况。

七七没说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老师没注意到，继续往下说。

七七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

他没有说“我平时没怎么管她”，也没有说“她从小就懂事”

他只是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听着别人夸他的女儿，然后在心里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好。

家长会结束以后，家长们都走了，七七还坐在教室里没动。

小芝从教室门口探进头来。

小芝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手心有一点汗。

七七握紧了，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灯光白惨惨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七七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笑，但他蹲下来，帮她把歪掉的红领巾正了正，又站起来，继续牵着她往外走。

那天晚上，七七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老师说的那句“她爸爸很辛苦”，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