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祖望出事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乔家这潭终于渐趋平静的水里。
涟漪迅速扩散,也波及了与乔家紧密相连的齐家。
齐唯一在电话亭放下打给三丽的公用电话,轻轻舒了口气,眉头却还蹙着。
电话那头三丽的声音还算平稳,
王一丁帮着把乔祖望送去了医院,二哥二强也赶过去了,让他们别担心。
但唯一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是疲惫和认命般的无奈。
客厅里,妈妈正对着哥哥齐唯民絮叨,声音里满是心疼
二姨“你说说我这个姐夫,孩子们跟着他,真是一点没好处,光是受罪了。年轻时候不着调,老了还要拖累儿女,三丽那么好一孩子,眼看要办喜事了,又来这么一出……”
唯一走过去,低声说
齐唯一“妈,一成哥让传话过来,说暂时不用我们帮忙,他们兄妹几个能处理。”
二姨“帮什么忙?”
妈妈音调拔高了些,带着过来人的警醒和某种自我保护
二姨“这种事沾上了,有理说不清,到头来自己引火烧身。你看着吧,后面有的扯皮呢。你一成哥是长子,扛惯了,可他那几个弟妹……”
齐唯民“妈,”
齐唯民摘下眼镜擦了擦
温和地打断,试图平息母亲的情绪
齐唯民“一成不容易,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且三丽、二强都大了,快成婚了,能分担。倒是唯一,”
他转向妹妹,岔开话题
齐唯民“你最近怎么样?那个什么星系观测报告写完了吗?可别又熬夜。”
齐唯一“学校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齐唯一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显然还在乔家那边
齐唯一“妈,哥,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
才觉得那层压着的烦闷稍稍松快了点。
她理解母亲的担心和不易
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带大他们兄妹
对生活的风险格外敏感,那是保护自己家庭的本能。
可一想到三丽强撑镇定的声音,想到乔一成可能又在医院走廊里焦头烂额,
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BB机,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找个机会
去电视台附近“偶遇”宋清远
听听他又什么办法开解一下自己去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见窗外传来两声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口哨声
是宋清远和她约定的暗号!他怎么来了?
唯一心头一跳,赶紧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下,宋清远果然倚靠在他那辆老式吉普车旁
嘴里叼着没点的烟,正抬头望着她的窗口。
见她探出头,他抬手,指了指家门口的方向,做了个“出来”的口型。
唯一回头听了听客厅的动静——妈妈和哥哥还在说话。
她快速抓起一件薄外套,对镜子里捋了捋头发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窗子,像只猫一样溜出了家。
巷子口,吉普车发动机低沉地响着。
唯一拉开车门钻进去,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气和匆匆而来的微喘
齐唯一“你怎么来了?你们台里今天这么早就放人?”
宋清远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巷子
宋清远“稿子送审了。主要是乔一成那脸色,跟锅底似的,我一问,果然,没好事。
猜到你这边肯定也得了信,以你那操心的性子,估计正对着星星发愁呢。”
他侧头瞥她一眼
宋清远“打电话了?公用电话排了多久队?”
齐唯一“没多久。”
唯一系好安全带
齐唯一“三丽说暂时安顿好了。哎呀,我......就是……心里有点闷。”
宋清远“嗯。”
宋清远应了一声,车子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宋清远“乔家的戏码,几十年如一日。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惯有的锐利
宋清远“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齐唯一同志。‘乔家编外紧急联络员’的职务,自我任命了?”
唯一被他逗得无奈
齐唯一“要你管!三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清远“知道。”
宋清远的声音在引擎声里显得有些低沉
宋清远“所以,我这不是来履行‘编外联络员家属’的职责,带你去散散心了么。”
车子最终停在紫金山北麓一片相对开阔的野地旁。
这里远离市区灯光,只有月光和星光洒下来。
宋清远从后备箱拿出一块旧帆布铺在草地上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铝制饭盒和一个保温水壶。
宋清远“还没吃晚饭吧?台里食堂顺的包子,还是温的。水是凉的。”
唯一惊讶地看着他,心头那股闷气,在看到他这些细致准备时,消散了大半。
她接过饭盒,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普普通通,却格外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