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莹星僵在原地,反复回想齐烟先前的说辞,心口一阵发沉。她原以为齐烟至多只是知情旁观,万万没料到,当年调换尸首、安排八皇子假死离宫的执行者,会是他。
“你可确认清楚,当年传下安排的人,确是太子齐烟?”莹星压着声音追问。
老太监跪在地上,脊背止不住发抖,连连点头。他说当夜东宫亲卫封锁了整座八皇子寝宫,所有宫人被隔绝在外,齐烟亲自到场督办替换事宜。
事后所有知情人或是发配或是灭口,唯有他在此。
莹星沉默许久,许诺会保全他的性命,便起身走出屋子。
门外,莹星越想越不对劲,老太监刚刚所说,齐烟当年安排八皇子送走,必定会安排可靠之人接应庇护,不可能放任一个年幼孩童独自流落外界。
一个猜想猛地撞进莹星心底,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直寻找的八皇子,不是旁人,或许是……钺影的心腹?
但这想法会不会太荒唐了?
这个答案太过颠覆,她下意识看向钺影,可钺影垂着眼,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侍卫模样。
“回宫。”莹星收敛心绪,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返程的马车。
一路返程,车厢内寂静无声。
一个猜想:
齐烟当年奉命完成八皇子假死脱身的安排,不能亲自长久照料,便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抚养,多年悉心栽培,待到时机成熟,再暗中送入皇宫,潜藏暗处。
钺影作为牵头接应之人,掌控着八皇子的行踪,两人相互依存,互为后手。
也正是如此,钺影手中才有不受皇宫管控的私属力量,行事才能这般毫无顾忌。
莹星忽然明白,此前系统发布的任务,提示钺影疯化、执念扭曲,除去对自己滋生的偏执占有欲,还有一层缘由。
他要守住八皇子存活的秘密,护住这位流落多年的皇室子嗣,任何有可能暴露线索的人,他都会不动声色清除。
阿弦被调走,不只是因为打翻汤药,更是阿弦离自己太近,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秘事,存在潜在风险。
但这些也只能仅仅是猜想。
……
回到公主殿,莹星遣开所有宫人,独留钺影在内。
“老太监已经说了,当年安排八皇子假死离宫,是齐烟亲自督办。”莹星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钺影,“这么多年,八皇子,就是你藏在暗处培养的心腹,对不对。”
钺影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沉默良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公主既然查到这里,属下无话可说。”钺影声音低沉,“但不是太子他将年幼的八皇子托付于我。真正托付的人已经死了,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在外面奄奄一息,我见过八皇子,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我带着他在外躲避多年,教他习武谋生。”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想要除掉八皇子,直接下令便可,为何大费周章安排假死?”莹星问道。
钺影摇了摇头:“这件事就要问太子殿下了,或者属下把八皇子叫过来?”
莹星盯着钺影,迟迟没能消化这番话。她原先认定齐烟是为了迎合暴君、主动处置八皇子,可眼下线索彻底翻转。
“把他带来。”莹星压下纷乱心绪,沉声开口。
钺影躬身应下,转身离去,过了很久才带着蒙面人过来。
莹星没有绕弯,直接将老太监的证词摆在两人面前,询问当年离宫之后所有经过。
蒙面人语气平淡,他自记事起便跟着钺影在外漂泊习武,只隐约记得幼年在皇宫待过,零碎记忆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更不清楚当年是谁安排他离开深宫。他只知道钺影救下了濒死的自己,多年悉心照料,听从钺影的指令行事。
莹星心头生出巨大的震撼。
齐烟这么多年,独自守住全部秘密?
她立刻动身前往东宫,当面求证。
齐烟正在书房,看见莹星匆匆闯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等莹星开口。
“你还是查八皇子了。”齐烟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八皇子假死是你一手安排?你故意在我面前说他是一条贱命,说的有理有据,还说是父皇干的?你早就准备好了?”莹星直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背负亲手害死亲弟的骂名,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齐烟心里知道,当年八皇子生母无宠,幼弟在宫中无依无靠,暴君从未放在心上。
深宫之中,没有母族庇护的皇子,随时会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或是成为暴君猜忌之下的弃子。彼时齐烟没有足够能力护住一名无名无势的幼弟。
唯一保全八皇子性命的办法,便是制造一场无可辩驳的死亡。
可一旦这件事泄露,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太子为稳固储君之位,残害年幼皇弟。所有污名、所有非议,全部由齐烟一人承担。
他不能告知八皇子真相,不能派人长久陪护,不能留下任何往来痕迹。一旦双方有联系,八皇子随时会被顺藤摸瓜揪出,假死布局尽数作废,幼弟难逃一死。
这些考量,几年来齐烟独自藏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他只确认当年幼弟顺利被人带出皇宫,至于后续被谁收留、身在何处、长成什么模样,他刻意不去追查。只要他不动手寻找,这条线索就永远不会暴露在暴君和各方眼线面前。
齐烟淡淡开口,“骂名我担着,只要他能活着,远离深宫纷争,便是最好的结果。况且保护一个皇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也害死了其他人吗?你难道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莹星愣愣的看着他几秒,才开口:“但现在重点是,你用自己的名声,换取八皇子安稳存活的机会?你就这样背负骂名接近十年?”
“你为何从不告诉我真相?”莹星声音发紧。
“……告诉你,又有何用?还有三年你就嫁人了,我也不能再参与你的世界,而且这都多久的事了,我也早就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我把他送走那一天,他连名字都没有起。”
齐烟强颜欢笑:“父皇当年让我随便给他起一个名字,我不会起,还没来得及问他愿不愿意姓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