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307宿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细线

阮灵音侧卧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素描本。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她能清晰地看见对面床铺的轮廓——夏烯薇背对着她，栗色发尾散在浅蓝色的枕套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海浪轻柔的韵律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姜敏均匀的鼾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蟋蟀鸣叫

裴欣的床铺空着——她今晚去参加数学竞赛的集训了

阮灵音轻轻翻开素描本最新的一页，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出纸上未干的墨迹：

「9月28日，晴转多云。今天和夏烯薇去了舞蹈室，她教我跳华尔兹。她说我的节奏感很好，但我知道自己跳得像只笨拙的企鹅。」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墨水渐渐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咬了咬下唇，又补充道：

「她的手很烫。比平时更烫。」

写完这一句，她迅速合上本子，像是怕被人窥见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素描本封底夹着的薄荷糖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她收集的第九张了

"灵音？"

夏烯薇突然的声音吓得阮灵音手一抖，素描本差点掉到地上

她慌乱地把本子塞回枕下，抬头看见夏烯薇已经支起身子，月光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还没睡？"

夏烯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像是含着一颗融化的薄荷糖

"马、马上。"

阮灵音结结巴巴地回答，感觉耳尖像被火燎过一样发烫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棉质的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夏烯薇轻笑一声，从床头的小铁盒里摸出什么东西，轻轻抛了过来

阮灵音手忙脚乱地接住——是那颗熟悉的薄荷糖，绿色包装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夏夜里的萤火，又像是深海中的磷光

"助眠的。"

夏烯薇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还和以前一样，糖纸也给你"

阮灵音捏着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边缘锯齿状的褶皱

她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今天吃的药......"

"维生素。"

夏烯薇已经重新躺下，声音闷在枕头里

"舞蹈社下周有比赛，教练让补充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灵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就是看你吃完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夏烯薇翻了个身，月光现在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吧，明天还要晨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阮灵音悄悄松了口气，剥开糖纸将薄荷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她突然想起下午夏烯薇搂着她腰旋转时，发丝扫过脸颊的触感——像羽毛一样轻，却烫得她心跳加速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耳语

清晨六点十分的操场还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阮灵音系紧鞋带时，看见夏烯薇已经在起跑线附近压腿。她穿着白色运动服，晨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像张开的翅膀

"各就位——"

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晨雾

阮灵音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高挑的身影

夏烯薇的跑姿很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机械地摆动双臂，而是带着某种舞蹈般的韵律

她跑过梧桐树下时，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线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明亮得不可思议，仿佛连尘埃都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看路！"

阮灵音猛地被人拽住手腕，堪堪避开前方一个积水的洼坑

夏烯薇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泛红的皮肤上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清晨最纯净的光

"谢、谢谢。"

阮灵音的手腕还被她握着，脉搏在对方指尖下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皮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烯薇掌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却比昨晚低一些

夏烯薇歪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这么专心，在想什么？"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有锁骨处还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在想你吃药时皱起的眉头。在想你跳舞时绷紧的脚背。在想你掌心的温度。

"在想......"

阮灵音低头盯着两人的影子，声音越来越小

"下周的月考。"

夏烯薇突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得像风铃。

她凑近阮灵音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撒谎。"

她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得意

"你耳朵红了。"

阮灵音僵在原地，看着夏烯薇大笑着跑开的背影

嘴里残留的薄荷味突然变得灼热，像是吞下了一颗小小的火种，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烫得吓人

---

午休时的医务室安静得像与世隔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阮灵音站在药柜前，手指划过各种药盒，目光最终落在一排复合维生素片上

"同学需要什么？"

校医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本病历本，眼镜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维生素......"

阮灵音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舞蹈社吃的那种。"

校医了然地点点头，从架子上取下一盒药递给她

"是这个吧？最近好多学生来买，说是教练推荐的。"

阮灵音接过药盒仔细查看。铝箔封口，白色药片，右下角印着小小的"VC+铁"字样。

和夏烯薇吃的一模一样，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不过要是经常腹痛的话，最好去医院检查下。"

校医推了推眼镜，随手整理着桌上的处方单

"腹痛？"

阮灵音猛地抬头，药盒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维生素含铁量高，空腹吃容易胃疼"

校医指了指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栏

"上周有个舞蹈社的女生就疼得厉害，蜷在沙发上直冒冷汗，我还以为是阑尾炎呢。"

阮灵音捏紧药盒，指节泛白

"灵音？"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阮灵音转身，看见夏烯薇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阳光下，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

她的目光落在阮灵音手里的药盒上，微微挑眉

"你哪里不舒服？"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整个人笼在光晕里，连发梢都泛着金色

阮灵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侦探，居然怀疑这样鲜活的生命会与疾病有关

"给你买的。"

她把药盒塞进夏烯薇手里，指尖碰到对方掌心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以后......记得饭后吃。"

夏烯薇怔了怔，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谢谢。"她的指尖温暖干燥

"不过我更想要别的礼物。"

"什么？"

"中秋晚会。"

夏烯薇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细碎的光

"来看我跳舞吧？"

阮灵音点点头，看着夏烯薇哼着歌离开的背影

阳光穿过她指间的药盒，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是散落的星星

她突然很期待看到夏烯薇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像往常一样，耀眼，明亮，充满生命力

至于那些止痛药，大概真的只是维生素的副作用吧

素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