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内门试炼设在青崖坪,晨露未晞时。
宋澜庭已攥着木剑站在队列末尾。她刻意缩着肩,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眼角余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高台上的身影——鹿挽一身素白劲装,腰束银纹玉带,正垂眸翻看弟子名册,晨光落进她发间,漾开层柔和的金边。
“下一个,宋澜庭。”
监试长老的喝声把她拽回现实。
宋澜庭硬着头皮走出队列,对面的男弟子已摆开架势,脸上带着外门弟子特有的倨傲:“听说你灵根杂得像堆乱草?趁早认输,省得挨揍。”
她没应声,只握紧木剑。
前世这时,她确实被这人打得鼻青脸肿,灰溜溜滚回了外门,也正是那次,白琳棋拎着扫帚替她出头,两人从此绑在了一起。
可现在,白琳棋还不知在哪片药圃里偷懒。
木剑交击的脆响划破晨雾。宋澜庭凭着前世零碎的记忆,险险避开对方劈来的剑刃,手腕翻转,剑尖擦着对方小臂划过。
男弟子吃痛,怒吼着挥剑横扫,她却借着身形小巧,矮身滑到对方身侧,剑柄重重磕在他膝弯。
“砰”的一声闷响,男弟子单膝跪地,满脸难以置信。
高台上,鹿挽翻名册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青崖坪中央。
这丫头的身法……竟有些眼熟,像极了禁地里那套早已失传的“游丝步”。
可她明明记得,宋澜庭的入门卷宗里写着“无师承”。
“承让。”宋澜庭收剑后退,掌心沁出薄汗。
这是上辈子鹿挽教她的,她不敢用得太明显,刚才那招已是极限。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宋澜庭低着头往回走,经过高台时,忽听鹿挽清冷的声音:“留下。”
她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慢吞吞转回身:“大师姐?”
鹿挽已从高台上跃下,素白的衣摆在风里划出弧度,落地时带起的气流掀动宋澜庭额前碎发。“你的步法,师从何人?”
“没、没有师父,是师妹自己瞎练的。”宋澜庭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她知道这说辞站不住脚,云壹宗的功法向来有迹可循,特别是这种早已失传已久的。哪容得弟子“瞎练”。
果然,鹿挽眉峰微蹙,伸手便要扣她手腕:“我瞧瞧你的灵力运转。”
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宋澜庭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前世被剖灵丹的剧痛瞬间窜上后颈,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半步,眼里的惊惧藏都藏不住。
鹿挽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这反应太过激烈,倒像是……受过极大的惊吓。她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随我来。”
宋澜庭跟着她往青崖深处走,碎石子硌得草鞋生疼。
鹿挽的步子又快又稳,银纹玉带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宋澜庭盯着那抹银白,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这人也是这样走在前面,背影孤傲得像株崖边松,而她被铁链锁着,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血痕。
“到了。”
鹿挽停在一方水潭前,潭水碧绿如翡翠,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这里的聚灵阵能看清灵力脉络,你运功试试。”
宋澜庭咬咬牙,依言盘膝坐下。她不敢调动太多灵力,只让微薄的气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潭水泛起涟漪,映出她体内驳杂的灵光,像团揉乱的彩线。
“果然是五灵根。”鹿挽蹲在潭边,指尖轻点水面,涟漪里忽然浮出几处光点,“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灵力流转比寻常五灵根快三倍。”她抬眼看向宋澜庭,目光锐利如剑,“你到底藏了什么?”
宋澜庭心跳如擂鼓。她知道鹿挽天资卓绝,却没想到对方能看出灵力流转的异常。
“师妹不知。”她硬着头皮装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鹿挽忽然笑了,那笑意落在眼底,竟带着几分促狭:“不说?那我只好用搜魂术了。”
“别!”宋澜庭猛地睁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这人根本没想用禁术,只是在逼她说实话。
“五灵根能进内门已是异数,能在试炼里胜了三灵根弟子,更是怪事。”鹿挽站起身,踢了块石子进潭里,“兰周宗不养闲人,更不养藏着秘密的人。”
她转身看向宋澜庭,阳光穿过她发间,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要么说清楚,要么滚回外门。”
宋澜庭望着她,忽然福至心灵。
前世她总觉得鹿挽是座捂不热的冰山,可此刻细看,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峰,分明藏着少年人的认真。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师妹,遇到一个人。”
她没说重生,只说遇到一个人,包括这套游丝步,包括三日后的试炼,也谎称是那个人教她的。
鹿挽静静地听着,潭水的涟漪渐渐平息,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澜庭的眉心:“别骗我。”
指尖微凉,像初春的融雪。
宋澜庭浑身一僵,前世被这双手剖去灵丹的剧痛再次袭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
鹿挽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淡了下去。
她站起身,转身往回走,“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来我这里学剑。”
宋澜庭愣住:“大师姐?”
“五灵根修炼本就艰难,既然有奇遇,总不能浪费。”鹿挽的声音从风里飘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别让我后悔。”
接下来的日子,宋澜庭成了鹿挽的专属“小尾巴”。天不亮就往主殿后的练剑场跑,鹿挽教得极严,木剑敲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从不含糊,“腕力不足,重来”“剑气散乱,重来”“眼神飘什么?剑要盯着对手的咽喉”。
宋澜庭常常被训得眼眶发红,却咬着牙不肯认输。
她发现鹿挽教剑时格外专注,桃花眼里的锐利变成了纯粹的认真,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能看清每根睫毛的弧度。有次她走神被木剑敲了手背,疼得“嘶”了一声,抬头竟看见鹿挽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
“看什么?”鹿挽板起脸,语气却软了些,“再走神就罚你抄剑谱。”
“大师姐,”宋澜庭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教我?”
鹿挽磨着剑的动作顿了顿,剑身映出她模糊的侧脸:“兰周宗需要能撑得起场面的弟子,不管是几灵根。”她把磨好的剑丢给宋澜庭,“接住,试试新招。”
宋澜庭接住剑,忽然觉得这把剑比刚才沉了些。
她挥剑刺出,却在中途被鹿挽用木剑格开,两人的剑交缠在一起,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鹿挽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能看清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上次试剑时被剑气扫到的。
“心乱了。”鹿挽低声道,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澜庭耳畔。
宋澜庭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收剑后退。鹿挽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那日之后,练剑场的气氛渐渐变了。
鹿挽不再总板着脸,偶尔会在宋澜庭进步时,递过一碟蜜饯;宋澜庭也敢在休息时,偷偷打量鹿挽练剑的背影,看阳光如何勾勒出她挺拔的肩线。
某个雨夜,宋澜庭抱着剑谱往回走,忽然撞见几个外门弟子堵在巷口,嘴里骂骂咧咧:“就是她,靠着耍手段勾搭上大师姐!”“五灵根的废物,也配进内门?”
石块砸过来,宋澜庭下意识用剑谱去挡,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鹿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用剑格开了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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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望栖
宝宝们谢谢支持哈😍😍😍
特别感谢瓜子渡渡,余姚紫,普透壹商~
今天 心情开心给大家更一个,小剧场啦~
假如宋澜庭和鹿挽生活在现代。
宋澜庭-混混但学习比较好
鹿挽-学霸。
在现代两人也是死对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