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探粮舱遇展昭

月光被乌云吞没，黄河的水面像口漆黑的大锅。官船在浪尖起伏，船头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晃，在甲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庞芊蹲在底舱一角，借着昏黄的油灯光，指尖轻轻拨弄着粮袋缝隙漏出的米粒。霉味混着粮草的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起鼻子。指腹碾过一粒米，立刻碎成粉末——和早上在码头发现的一样，又潮又软。

"这已经是第七个发霉的粮袋了。"她低声自语，眼神却越发凝重。从分布规律看，这些霉变绝不是运输途中自然形成。

"妹妹，我来了。"庞昱抱着本账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手里还端着碗汤药，晃荡得厉害。

"你能不能小点动静？"庞芊一把抓住那碗汤药，"要是惊动内鬼怎么办？"

"我知道轻重！"庞昱不服气地说，"我把最近三个月的粮仓进出账都带来了。"他翻开账本，指着几处记录："你看，这些粮都是年前新收的秋粮，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霉变。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个管事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在跟什么人接头。"

庞芊接过账本仔细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正要说话，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两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庞昱扶着粮袋稳住身子。

"风浪大了。"庞芊抬头望向舱顶，隐约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过...好像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往这边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庞芊迅速吹灭油灯，拉着庞昱躲到粮袋堆后。

舱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人动作娴熟，径直走向角落的一个药材箱。

"果然有问题。"庞芊在黑暗中眯起眼睛。

那黑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正要打开箱子，却被庞昱一声咳嗽暴露了藏身之处。

"谁在那里？"那黑影猛地转身，声音压得很低。

庞芊和庞昱对视一眼，悄悄朝两侧分散。她摸向腰间短匕，准备随时动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在甲板上走动。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突然抓起药材箱就要往外跑。但已经晚了，舱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仆从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王管家让我们来查夜。"其中一个仆从说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黑影咬牙，将药材箱往地上一放，故作镇定："我在检查药材，怕路上受潮。"

"哦？是吗？"那仆从走近几步，目光扫过箱子，"不如我们帮您一起检查吧？"

庞芊在暗处看得真切，那箱子边沿还有打开的痕迹。她正要现身揭露，却被庞昱拽住袖子。

"别冲动，"他小声说，"这些人来历不明，咱们得小心行事。"

那仆从弯腰要开箱，却被黑影抢先一步拦住："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哎哟！"庞昱突然脚下打滑，碰倒了旁边的一个空木箱。声响在寂静的舱内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

"谁？！"黑影厉声喝道。

庞芊知道再也藏不住了，猛地从粮袋后跃出，一把夺过药材箱。她动作太快，连站在她旁边的庞昱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厉声问道，同时快速打开箱子。果然，里面只有几层薄纸，真正的药材早已不见。

几个仆从面面相觑，那黑影更是脸色大变。

"给我抓住她！"黑影突然暴起，朝庞芊扑来。

庞芊早有防备，侧身闪过，反手就是一记擒拿。那人招式虽笨拙，但反应极快，竟生生化解了她的攻势。

"你..."庞芊有些惊讶。这手法不像普通仆从该有的。

混乱中，那黑影突然甩出个烟雾弹。白烟瞬间弥漫整个船舱。

"追！"庞芊大喊，率先冲出舱门。庞昱紧随其后，却被两个仆从拦住。

庞芊沿着甲板狂奔，远远看见那黑影正往船尾跑。她几个纵跃，眼看就要追上。

"站住！"她大喝一声。

那黑影突然转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

"你想杀人灭口？"庞芊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里是庞府？想杀就杀？"

那人不答话，挥刀就砍。庞芊轻松躲过，顺势夺过对方手腕一扭。那人吃痛，匕首当啷落地。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庞芊逼问。

那人咬牙不语。就在这时，展昭的声音从船桅方向传来："住手！"

庞芊回头一看，只见展昭立在桅杆旁，一身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出鞘，目光如炬。

"展大人，"庞芊松开那人，"正好，这个人..."

话未说完，那人突然挣脱束缚，纵身跳入滚滚黄河！

"哎呀！"庞昱这时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看着水面。

庞芊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她分明看见，那人临跳水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早就知道船上会有内鬼？"展昭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质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庞芊冷冷道，"那个人跳水前笑得很奇怪。"

展昭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抽出长剑指向她："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发霉的粮食，现在又有人跳水。你是不是..."

"够了！"庞芊打断他，"展大人，如果你只会怀疑我们兄妹，不如回开封府喝茶去。至少不会耽误我们救人。"

展昭的眼神更冷："救人？就用这些发霉的粮食？"

"这些粮食确实有问题，但比这更重要的是找出幕后黑手。"庞芊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展大人，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怎么反倒成了别人的棋子？"

两人对峙良久，空气中仿佛都凝结了冰碴。

"希望你不是另一个庞吉。"展昭最终收回长剑，转身离去。

庞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这是她第一次对即将面临的命运感到不安。

船尾，黄河水依然奔流不息。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波涛之上，映出一片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