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温亦的帽檐滴落，他拉了拉电工工作服的领子，确保遮住额头的伤口。警局新大楼后门的安检口排着几个后勤人员，他低头检查工具包里的设备——万用表、电工胶布，还有藏在夹层里的手枪和U盘。

"证件。"保安懒洋洋地伸手。

温亦递上伪造的工作证，心跳如擂鼓。保安扫了一眼，又打量他沾满雨水的脸庞："没见过你。老李呢？"

"流感住院了。"温亦压低声音，"我是临时顶班的，配电室例行检查。"

保安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对讲机突然响起："所有单位注意，市长车队五分钟到达，各就各位。"

"进去吧。"保安不耐烦地挥手，"别乱跑，典礼马上开始。"

温亦点头致谢，推着工具车走进走廊。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微跛行的身影——右脚踝的肿胀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按照老陈提供的图纸，他需要先到达地下配电室，然后从维修通道前往西侧二楼的音响控制室。

电梯需要门禁卡，温亦选择消防楼梯。刚推开楼梯间的门，上方就传来脚步声和谈笑。他迅速闪进旁边的清洁间，屏住呼吸。

"赵局说音响再检查一遍，别出岔子。"一个男声说道。

"都查三遍了，"另一人抱怨，"又不是国家领导人来。"

脚步声渐远，温亦等了几秒才出来。右脚的疼痛加剧，他咬紧牙关，一阶一阶往下挪。配电室门口有个值班员正在玩手机，温亦从工具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咖啡。

"兄弟，换班了。"他递过咖啡，"外面冷死了。"

值班员抬头，看到电工服和咖啡，不疑有他："谢了，正好尿急。"他接过咖啡，把门禁卡往桌上一丢，"别乱碰东西啊。"

温亦等值班员走远，立刻拿起门禁卡，推车进入配电室。错综复杂的电缆和开关面板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某种巨兽的内脏。他找到标有"西区音响"的断路器，做了个小小的调整——不会立即断电，但会在高负荷时变得不稳定。

维修通道狭窄阴暗，温亦的呼吸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爬了两层楼后，他透过通风栅看到了音响控制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正调试设备。

对讲机突然响起："技术组，市长已进入大厅，五分钟后开始。"

技术员回应后，拿起水杯离开了控制室。温亦等了十秒，确定无人后，迅速撬开通风栅，挤进房间。

控制台上十几盏指示灯闪烁，温亦立刻寻找沈墨说的"惊喜"。主控电脑需要密码，他试了沈墨的生日——不对；试了火鸟行动的日期——不对；最后试了父亲殉职的日子。

系统解锁。

屏幕上跳出两个选项：「播放预设音频」和「紧急广播系统」。温亦点击预设音频，一个文件列表展开——全都是赵建国与老爷子集团成员的对话录音，最近的一条日期是三天前。

"确认明天的安排，"录音里赵建国的声音冰冷清晰，"市长倒下后，立刻击毙温亦。媒体通告已经准备好了——逃犯报复社会。"

温亦的手悬在鼠标上方，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插入U盘，将父亲遇害的视频和银行转账记录复制到播放列表，设置成五分钟后自动播放。

正要设置系统备份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温亦迅速躲到设备柜后，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控制室门开，技术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温亦从柜缝看到那人的皮鞋和西裤，以及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

"再检查一次线路，"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赵局不容许任何差错。"

温亦屏住呼吸。这个声音他认得，是赵建国的心腹，刑侦队的马队长。

技术员坐下操作电脑，突然皱眉："奇怪，系统怎么登录了？"

马队长立刻警觉："什么意思？"

"有人动过电脑..."技术员滚动鼠标，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文件？"

马队长凑近屏幕，看到文件名的瞬间脸色大变："封锁控制室！有人入侵！"

温亦知道时机已到。他猛地踹开设备柜，在马队长拔枪前扑上去。两人重重摔在控制台上，显示器哗啦倒地。技术员尖叫着逃出门外。

马队长一个肘击打在温亦受伤的额头，剧痛让视野瞬间模糊。温亦咬牙还击，右勾拳击中对方下巴。马队长踉跄后退，终于拔出手枪。

温亦抢先一步抓起掉落的键盘砸向马队长面部，在对方分神的瞬间扑上去扭打。枪响了，子弹击穿天花板，碎屑纷纷落下。

远处传来警报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温亦知道时间不多了，一个头槌撞向马队长鼻梁，趁对方吃痛夺下手枪，一枪托将他击昏。

控制台屏幕上，倒计时显示还剩两分钟。温亦喘着粗气爬起来，点击"立即播放"，然后拖着伤腿冲向通风口。

走廊上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温亦刚钻进通风管道，控制室的门就被踹开。

"找到他！"赵建国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关闭音响系统！"

温亦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爬行，身后传来追兵进入维修通道的喊声。拐过一个直角弯后，通风管道分为两条，他选择了标有"大厅"的那条。

管道尽头是主礼堂上方的通风口。透过金属栅栏，温亦看到下方人头攒动。市长正在台上致辞，赵建国西装笔挺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暴怒。

"...这座新大楼象征着我市警队的崭新未来..."

温亦的目光扫过会场，突然在贵宾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晴！她被两个便衣警察夹在中间，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老爷子的人果然把她带到了现场。

就在这时，音响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全场观众皱眉捂耳。市长的讲话被打断，技术人员慌张地跑向控制台。

接着，赵建国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周振国必须死，他查得太近了..."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主席台。赵建国的笑容凝固了，他冲向演讲台想拔掉麦克风，但为时已晚。

"...尸体处理干净，做成意外..."录音中的赵建国继续说，"...账户已经安排好，两百万美金，瑞士银行..."

大屏幕上突然跳出父亲遇害的视频。虽然画面模糊，但父亲被枪击的瞬间，全场响起一片惊呼。

"关掉！快关掉！"赵建国咆哮着，脸色铁青。

视频切换成银行转账记录，赵建国的名字和账户清晰可见。会场骚动起来，记者们疯狂拍照，市长惊愕地后退几步。

赵建国突然拔出手枪对准市长："都别动！"

全场哗然，安保人员一时不敢上前。温晴趁机挣脱控制，冲向讲台，却被一个便衣抓住手臂。

温亦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踹开通风栅栏，从天而降，正好落在赵建国和市长之间。

"温亦！"赵建国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冷笑，"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游戏结束了，赵局长。"温亦举枪瞄准，"或者说，该叫你'老爷子'？"

会场一片混乱，人们纷纷趴下或寻找掩体。温晴趁机咬了便衣一口，挣脱后跑向温亦。

"哥！"

"小晴，趴下！"温亦大喊。

赵建国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擦过温亦肩膀，击中身后的市旗。温亦护住妹妹，回击一枪，击中赵建国持枪的手。

赵建国惨叫一声，手枪落地，但他迅速用左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把枪，劫持了最近的市长。

"所有人退后！"他狞笑着，"温亦，你以为这就完了？你父亲当年也这么天真。"

"放开市长，"温亦冷静地说，枪口纹丝不动，"你逃不掉的。"

"逃？"赵建国大笑，"我为什么要逃？'影阁'的人已经在外面了。这座城市早就是我们的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但你，永远别想知道你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

枪声响起。

温亦扣下扳机的瞬间，赵建国也开枪了。市长被推开，子弹击中讲台。赵建国胸口绽开血花，踉跄后退，从高台边缘摔了下去。

会场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尖叫和哭喊。温亦立刻转身检查温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晴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哥，他们抓了林昭姐和张队长..."

话音未落，礼堂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温亦本能地护住妹妹，举起双手："别开枪！我是前刑侦队温亦，赵建国才是罪犯！"

特警们犹豫了，枪口在温亦和周围晃动。这时，市长从讲台后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放下枪，"他命令道，"温警官说的是实话。"

一个特警队长上前："市长先生，这..."

"证据就在大屏幕上。"市长指着仍在循环播放的转账记录，"赵建国涉嫌谋杀、受贿和叛国。而温警官..."他看向温亦，"冒着生命危险揭露了这一切。"

温亦这才注意到市长身后站着老陈，正对他竖起大拇指。原来是他及时联系了市长秘书，才避免了更糟的结果。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进场，温亦跟着他们来到赵建国坠落的地方。赵建国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影阁...不会...放过你..."他艰难地说，"你父亲...最后...求我..."

温亦蹲下身："他说了什么？"

赵建国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突然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医护人员检查后摇头："氰化物胶囊，当场死亡。"

温亦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赵建国死了，但"影阁"还在，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永远成了谜。

"温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林昭满脸是血，被两个医护人员搀扶着走来，"张明...张明在地下停车场...快..."

温亦把妹妹托付给老陈，跟着医护人员冲向电梯。地下三层停车场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闪烁。

他们在一根承重柱后找到了张明。他靠坐在墙边，胸前一片血红，手边放着一部手机和一把枪。

"张明！"温亦跪在他身边，医护人员立刻检查伤势，但很快摇头退开。

张明的眼皮颤动，艰难地聚焦在温亦脸上："搞...定了？"

"赵建国死了，"温亦握住他冰冷的手，"证据公开了。"

"好..."张明微弱地笑了，"名单...手机里...林昭知道...密码..."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温亦...你父亲...最后的话...是..."

温亦俯身靠近，但张明的最后一口气只化作一声轻叹，永远停在了唇边。

温亦轻轻合上张明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一个为他而死的人，又一个未说完的遗言。

林昭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手搭在温亦肩上："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引开了大部分警卫，才让我有机会去救温晴。"

温亦拿起张明的手机，递给林昭："他说你知道密码。"

林昭输入一串数字，手机解锁。屏幕上是一个名单——十几个名字，有些被标记为"已确认"，有些写着"待查"，最上方赫然是"影阁核心成员"。

"这是张明这些年卧底收集的，"林昭轻声说，"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温亦看着名单，突然在中间位置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金海贸易董事长，也就是码头12号仓库的注册法人，赵建国的侄子。

"还没结束，"他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迹，"这只是开始。"

回到一楼大厅，记者们正在采访市长。看到温亦，市长主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温警官，我代表市政府向你道歉。你的父亲是个英雄，你和沈墨警官、张明警官也是。"

闪光灯亮成一片，温亦下意识挡住眼睛。十五年的冤屈一朝洗刷，但他心中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失去。

"市长先生，"他低声说，"'影阁'还在，今天只是砍掉它的一只触手。"

市长严肃地点头："我们会成立特别调查组，希望你能加入。"

温亦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妹妹正被医护人员检查，看到老陈对他竖起大拇指，看到大屏幕上定格的父亲和沈墨的合影。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秋木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