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门缓缓打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声。齐岳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半空,仿佛面前是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
蓝色U盘静静地躺在文件堆上,旁边是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和几本护照。齐岳拿起U盘,金属外壳触感冰凉。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背叛沈墨的信任,亲手将他送入监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警队的定时联络。这个震动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齐岳。他是警察,这是他的职责。他迅速将U盘插入早已准备好的便携设备,数据开始传输。
进度条缓慢爬升:10%...25%...40%...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齐岳浑身紧绷,迅速躲到办公桌后。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几秒,又渐渐远去。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85%...90%...100%。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齐岳迅速拔出U盘放回原位,关好保险柜。就在这时,他注意到U盘旁边还有一个红色标记的文件夹,上面写着"Z计划"。
职业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更重要的东西,但时间已经不够了。齐岳最后扫了一眼办公室,确保一切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回到房间,锁上门,齐岳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他颤抖着双手检查拷贝的数据——财务报表、交易记录、贿赂名单...这些都是足以让"暗夜会"核心成员被判重刑的铁证。
但那个"Z计划"是什么?为什么沈墨从未提起过?
手机再次震动,是队长的消息:「证据拿到了吗?」
齐岳犹豫了一下,回复:「已获取部分,还需24小时确认完整性。」
他需要更多时间,不仅是为了那个神秘文件夹,更是为了...齐岳不愿承认,但他确实需要时间思考自己对沈墨的感情。
第二天清晨,齐岳被敲门声惊醒。他条件反射地摸向枕头下的枪,门外传来林杰的声音:"老大要见你。"
沈墨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晨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混乱。
"坐。"沈墨没有转身,声音低沉。
齐岳谨慎地坐在沙发上,心跳加速。难道沈墨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保险柜,看起来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陈锋的事,你怎么看?"沈墨突然问。
齐岳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他是个好演员。"
沈墨终于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齐岳读不懂的情绪:"十年。我养了一条毒蛇十年。"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齐岳一杯,"敬信任。"
齐岳接过酒杯,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沈墨的手很凉,像大理石雕塑。
"昨晚我做了个梦。"沈墨抿了一口酒,"梦见我弟弟还活着,站在我面前,却认不出我。"
齐岳想起沈墨曾说过自己让他想起弟弟。这是接近"Z计划"的好机会:"你弟弟...是怎么死的?"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刀锋划过齐岳的脸:"警察。"他吐出这个词,仿佛含着毒药,"在一次所谓的'扫黑行动'中,流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他当时只有十七岁,正在去买冰淇淋的路上。"
齐岳喉咙发紧。他隐约记得五年前确实有过这样一起事故,一个少年在警方与黑帮交火中不幸遇难,引发了舆论哗然。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齐岳没有说完。
"为什么我恨警察?"沈墨冷笑,"不全是。我恨的是他们虚伪的正义。我弟弟死后三个月,那个开枪的警察升职了。"
齐岳不知该如何回应。作为警察,他清楚行动中难免有无辜伤亡,但面对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属,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沈墨突然问。
齐岳摇头:"我只相信证据。"
沈墨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好答案。"他放下酒杯,走到齐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晚有人动了我的保险柜。"
齐岳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需要我查查是谁吗?"
沈墨伸手抚上齐岳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不用了。我知道是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齐岳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手指悄悄移向藏在腰后的手枪。如果沈墨已经知道,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但沈墨只是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你,对吗?"
热气喷在耳廓上,齐岳浑身僵硬。沈墨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可以直接问我。"
齐岳猛地站起来,与沈墨拉开距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墨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长腿交叠:"昨晚的监控显示,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虽然那人很聪明地避开了大部分摄像头,但他忘了一个——"他指向书架上方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微型摄像头。
齐岳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他计算着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以及外面可能有多少保镖。
"放松。"沈墨摆摆手,"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U盘,在手中把玩,"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齐岳没有回答,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行动。
"我的全部身家。"沈墨突然将U盘扔给齐岳,"拿着吧,既然你这么想要。"
齐岳本能地接住U盘,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把戏?
"里面是'暗夜会'过去五年的账本和客户名单。"沈墨平静地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备份。"
齐岳的大脑飞速运转。沈墨知道他是卧底?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要给他证据?这一切都说不通。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显得异常孤独:"我说过,你让我想起我弟弟。"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也许...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继续当警察,或者..."沈墨顿了顿,"成为我的人。"
齐岳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提议太过荒谬,却又莫名诱人。他想起沈墨醉酒那晚的吻,想起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想起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时刻。
"你知道这不可能。"齐岳听见自己说。
沈墨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是啊,不可能。"他走向齐岳,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令人发疼,"但你知道吗?我他妈就是想试试。"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突然,沈墨的牙齿磕破了齐岳的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齐岳应该推开他,应该拔枪制服这个罪犯,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双手不自觉地抓住沈墨的衣襟,将对方拉得更近。
当沈墨的手探入他的衬衫下摆时,齐岳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沈墨:"够了!"
沈墨后退几步,舔了舔唇上的血迹,眼神危险而迷人:"你明明想要。"
齐岳擦掉嘴角的血,强迫自己冷静:"我是警察,你是罪犯。这就是全部。"
"是吗?"沈墨冷笑,"那为什么你的手在发抖?为什么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齐岳无法回答。因为沈墨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动摇了,不仅仅是因为任务,更是因为他对这个罪犯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48小时。"沈墨突然说,"我给你48小时考虑。要么带着U盘回你的警队,要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齐岳转身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走出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房间,齐岳锁上门,立刻检查U盘内容。与昨晚拷贝的一样,但多了一个视频文件。他点开视频,画面中是沈墨。
"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你选择了警察。"视频中的沈墨直视镜头,眼神锐利,"但记住,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查查'Z计划',查查五年前我弟弟死亡的真相。然后...再做决定。"
视频结束,留下满屏疑问。齐岳立刻联系警队技术部门,要求他们调查"Z计划"和五年前那起意外枪击事件。
接下来的36小时,齐岳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沈墨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带他出席了几次常规会议,仿佛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但齐岳能感觉到,沈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带着某种期待和...希望?
第二天深夜,技术部门发来了回复。关于"Z计划"的信息很少,只查到它与一项政府高层参与的洗钱计划有关。而五年前那起枪击事件...调查报告显示,死者确实是一个名叫沈昱的17岁少年,但开枪的并非警察,而是当时与警方交火的另一伙黑帮成员。
更令人震惊的是,调查报告被人为修改过,原始记录显示当时带队警官收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而这个命令来自时任公安局副局长——现任市长候选人周正国。
齐岳盯着这些信息,大脑一片混乱。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墨对警察的仇恨并非全无道理。而"Z计划"很可能与周正国有关...
手机再次震动,是队长的消息:「明早6点收网,所有单位已就位。确保目标在别墅内。」
齐岳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按照计划,他应该回复确认。但此刻,他脑海中全是沈墨说"我给你选择"时的表情,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最终,他回复:「收到。」
放下手机,齐岳走向浴室,用冷水冲洗发烫的脸。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嘴唇上还留着沈墨咬破的伤口。他狠狠捶了一下洗手台,咒骂自己的软弱。
"操!"齐岳对着镜子低吼,"你他妈是个警察!"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警察的职责是追求正义,还是盲目服从命令?如果沈墨的弟弟真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如果"Z计划"确实牵涉高层腐败,那么逮捕沈墨就真的代表正义吗?
更让他无法否认的是,他对沈墨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任务需要。那个危险而复杂的男人,那个会在深夜听肖邦、会为一个小马仔出头的男人,已经悄然占据了他的心。
齐岳回到房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地下室后门,现在。」字迹是沈墨的。
他看了看表——凌晨3:15。距离警方行动还有不到三小时。这是陷阱还是...机会?
齐岳握紧钥匙,做出了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地下室,找到了那扇隐蔽的后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车座上放着另一个信封,里面有一部手机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墨和一个少年——显然是他弟弟沈昱,两人站在游乐园里,笑得无忧无虑。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知道真相后,来找我。」
手机突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警察已经在周围布控,东侧围墙有盲区,现在走还来得及。」
齐岳的心跳加速。沈墨早就知道警方的计划,甚至知道具体部署。这是怎么泄露的?组织内部还有另一个卧底?
他犹豫了。如果现在离开,就是彻底背叛警队;如果留下,沈墨可能会死在这场行动中...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齐岳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然后拧动油门,冲进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只知道如果沈墨死了,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