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在齐岳手心发烫。
沈墨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右手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找到有趣的东西了?"沈墨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
齐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卧底训练中有整整三个月专门针对这种突发状况——如何在被抓现行时控制微表情,如何调整呼吸频率,甚至连眨眼的速度都要精确计算。
"这玩意儿掉在文件夹中间了。"齐岳把U盘抛向空中又接住,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妞给老大你的情书呢。"
沈墨缓步走近,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他在距离齐岳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那你为什么不插进电脑看看?"沈墨抿了一口酒,眼睛始终没离开齐岳的脸。
齐岳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沈墨杯中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齐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但他保持着放松的姿势,甚至故意让眼神在沈墨敞开的领口处多停留了一秒。
终于,沈墨轻笑一声,伸手拿过U盘:"这是上个月的账本备份,想看随时可以。"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时用身体挡住了齐岳的视线,"不过你最好先学会用财务软件,这些数据加密过,直接打开全是乱码。"
齐岳暗自记下保险柜的位置和沈墨按键时手指的大致动作。警队行为分析课教过,大部分人输入密码时肩膀的摆动方式会暴露按键的大致方位。
"我对数字过敏。"齐岳耸耸肩,"老大要是没事,我先去睡了。"
"等等。"沈墨关上保险柜,从酒柜里又拿出一个杯子,"陪我喝一杯。"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齐岳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本不该喝酒,尤其是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但拒绝更危险。
沈墨靠在办公桌边,长腿交叠:"今天陈锋的话,你怎么看?"
齐岳啜了一口酒,威士忌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锋哥对老大忠心,怀疑新人是正常的。"
"你倒是大度。"沈墨似笑非笑,"如果换做是我被人当面质疑,早就一枪崩了对方。"
"那老大为什么不崩了我?"齐岳直视沈墨的眼睛,"万一我真是警察呢?"
空气瞬间凝固。沈墨放下酒杯,突然伸手扣住齐岳的后颈,力道大得令人发疼。他的呼吸喷在齐岳脸上,带着酒精的辛辣:"如果你是警察,"他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我会亲手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折断,然后让你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
齐岳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嘴角却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听起来挺带劲的,老大好这口?"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松开了手:"操,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他拍了拍齐岳的脸颊,动作近乎亲昵,"去睡吧,明天跟我去南区看批货。"
回到房间,齐岳锁上门,立刻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他在哗哗的水声中检查了整个房间是否被安装窃听器,确认安全后才允许自己长舒一口气。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齐岳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太险了,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沈墨会杀了他。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当沈墨扣住他后颈时,他竟感到一阵战栗的快感。那种被强大力量支配的感觉既危险又令人着迷。
"妈的!"齐岳一拳砸在瓷砖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他是个警察,是来搜集证据的,不是来和黑帮老大玩什么变态游戏的。
他脱下衬衫,发现后背已经全湿了。就在他准备洗澡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警队的加密信息:「进展如何?总部在催。」
齐岳快速回复:「已取得初步信任,需要更多时间。」
对方很快回复:「两周内必须拿到关键证据,否则撤出。」
齐岳关上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周,他必须在两周内找到能彻底扳倒"暗夜会"的证据。但沈墨的私人保险柜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而且办公室24小时有人监控,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除非...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在齐岳脑海。沈墨对他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态度,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或许可以利用。
第二天清晨,齐岳被敲门声惊醒。他条件反射地摸向枕头下的枪,门外的林杰说道:"老大让你十分钟后到车库集合。"
南区是港口附近的一片废弃工厂区,"暗夜会"经常利用那里的仓库进行非法交易。齐岳跟着沈墨和陈锋等人来到约定地点时,对方已经等候多时。
"沈老板,久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迎上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马仔。
沈墨微微颔首,示意手下检查货物。齐岳跟着陈锋走向集装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木箱。陈锋撬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包装精美的名表。
"劳力士,AP,百达翡丽,"陈锋低声说,"全是高仿,但做工足够以假乱真。"
齐岳随手拿起一块表检查,心里暗自记下这批货的数量和特征。这些假冒名表一旦流入市场,涉案金额足以构成重大经济犯罪。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马仔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箱子,手表散落一地。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暴怒,抄起铁棍就朝马仔头上砸去。
"废物!你知道一块表多少钱吗?"
铁棍带着风声落下,马仔抱头蜷缩在地上。齐岳握紧了拳头,警察的本能让他想冲上去制止,但卧底的身份却要求他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沈墨开口了:"张老板,在我的地盘动私刑,不合适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张老板硬生生停住了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双方手下都悄悄摸向武器。
沈墨缓步走到散落的手表前,弯腰捡起一块:"表没坏,人我也要。"他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马仔,"跟我干,如何?"
张老板脸色铁青,但最终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既然沈老板看上了,这人就送你了。"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迅速收拾完货物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沈墨让那个叫阿成的马仔坐在副驾驶。齐岳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手腕上还有未愈的伤疤,显然是长期受虐的结果。
"为什么救我?"阿成小声问。
沈墨头也不抬地翻看文件:"我讨厌浪费。人也好,东西也好,都有其价值。"
这句话让齐岳心头一震。在沈墨眼中,所有人都是可以衡量的商品,包括他自己。这种认知本该让他警惕,却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当晚,沈墨在私人别墅举办了一场小型聚会,只邀请了核心成员。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齐岳坐在角落,刻意保持清醒,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陈锋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新人,听说你为老大挡了一刀?"
齐岳点点头,没有接话。
"别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特殊待遇。"陈锋凑近,酒气喷在齐岳脸上,"我跟着老大十年了,什么阿猫阿狗没见过。你这种货色,迟早露出马脚。"
齐岳晃着酒杯,故意让冰块发出声响:"锋哥这么关注我,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陈锋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齐岳的衣领:"你他妈——"
"阿锋。"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喝多了就回去休息。"
陈锋立刻松开手,讪讪地离开了。沈墨在齐岳身边坐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气息。
"别介意,阿锋就是这脾气。"沈墨递给齐岳一支烟,"他弟弟死在条子手里,所以对新人特别警惕。"
齐岳接过烟,故意让手指擦过沈墨的掌心:"那老大为什么信任我?"
沈墨点燃打火机,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就着齐岳的手点燃了那支烟,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齐岳感到一阵燥热。他猛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任?"
沈墨笑了,伸手拂去齐岳肩上看不见的灰尘:"我弟弟。"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齐岳第一次看到沈墨露出这种表情——不是黑帮老大的狠厉,而是一个失去至亲的普通人的哀伤。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处柔软了下来。
聚会散场时已是凌晨。大多数人都喝得烂醉,沈墨也罕见地显露出醉意。齐岳扶他回卧室,沈墨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今晚留下。"沈墨含糊地说,手指划过齐岳的锁骨。
齐岳浑身僵硬,理智告诉他必须拒绝,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沈墨已经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胜利的霸道,不容拒绝。
齐岳本该推开他,却鬼使神差地回应了这个吻。沈墨的手探入他的衬衫下摆,掌心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留下烙印。
"老大,你喝多了。"齐岳艰难地挣脱,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沈墨眯起眼睛,突然冷笑一声:"滚出去。"
齐岳如蒙大赦,迅速退出房间。走廊上,他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身体的反应。这太危险了,他不能一错再错。
回到客房,齐岳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洗去身上沈墨留下的气息和记忆。但当他躺在床上时,脑海中全是沈墨吻他时睫毛轻颤的样子。
手机再次震动,是警队的例行检查。齐岳回复一切正常,却没有提及今晚的插曲。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越过红线,却无力阻止。
第二天早餐时,沈墨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但齐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今天你跟我去公司。"沈墨放下咖啡杯,"有些文件需要处理。"
到了公司,沈墨让齐岳整理一批合同。这些文件看似普通商业合同,实则暗藏玄机——通过复杂的条款和子公司网络洗钱。齐岳悄悄用手机拍下了关键页面,这是两周来他获得的最直接证据。
正当他专注工作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陈锋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脸色阴沉:"老大,出事了。西区的货被条子端了,我们的人折了三个。"
沈墨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小时前。"陈锋恶狠狠地瞪了齐岳一眼,"奇怪的是,条子好像知道确切地点和时间。"
空气瞬间凝固。齐岳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保持着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你觉得是我通风报信?"齐岳直视陈锋,"我他妈连西区在哪都不知道。"
沈墨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查清楚内鬼是谁。"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留在齐岳身上,"如果是你,我会让你后悔出生。"
接下来的几天,组织内部风声鹤唳。每个人都可能是卧底,连最信任的手下也开始互相猜疑。齐岳知道这是警队的收网行动开始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按照约定,应该等他拿到确凿证据后再行动。
更糟的是,陈锋明显盯上了他。无论他去哪,总有人跟着。齐岳不得不暂停一切调查,表现得像个忠心耿耿的马仔。
第五天夜里,齐岳被紧急叫到沈墨的办公室。推开门,他看见阿成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沈墨站在窗前,背影如同一座冰山。
"阿成承认了。"沈墨头也不回地说,"他是警方卧底。"
齐岳心头一震。阿成?那个被沈墨从张老板手里救下的马仔?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阿成是替罪羊,真正的卧底显然另有其人。
"老大,我不是..."阿成虚弱地辩解,话没说完就被陈锋一脚踹在胸口。
沈墨终于转过身,眼神冷得骇人:"处理掉。"
陈锋狞笑着掏出手枪,齐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等等,是不是该再查查?"
"怎么,你心疼了?"陈锋阴阳怪气地问。
沈墨抬手示意安静,缓步走到齐岳面前:"你好像很关心这个小警察?"
齐岳强迫自己与沈墨对视:"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是卧底,背后一定还有人。这么快处理掉,线索就断了。"
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抚上齐岳的脸颊:"你说得对。"他的拇指擦过齐岳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交给你审问,我相信你能让他开口。"
齐岳的心沉到谷底。这是个测试,如果他拒绝,嫌疑会更大;如果他接受,就不得不对一个可能是无辜的人用刑。
"没问题。"齐岳听见自己说。
地下室里,阿成被绑在椅子上,已经奄奄一息。齐岳装模作样地拿起鞭子,心里却在飞速思考对策。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他必须演得逼真。
"谁派你来的?"齐岳厉声问,一鞭子抽在阿成旁边的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成虚弱地摇头:"我不是...警察..."
齐岳又是一鞭,这次故意打偏:"别装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他凑近阿成,压低声音,"如果你说实话,也许能活命。"
阿成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他盯着齐岳看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陈队长...派我来的..."
齐岳心头一震。阿成在帮他!这个年轻人显然猜到了什么,正在配合他演戏。
"陈锋?"齐岳故意提高音量,"你是说陈锋是警察的人?"
阿成艰难地点头:"他有...证据...在..."
话没说完,地下室的门突然被踹开。陈锋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他拔枪就要射击,齐岳反应极快,一个侧身撞向陈锋。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擦着阿成的头皮飞过。
混乱中,齐岳夺下陈锋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陈锋显然练过,招招狠辣,齐岳不得不使出警校学的格斗技巧才能抗衡。
"都住手!"沈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立刻停下。齐岳喘着粗气爬起来,发现沈墨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老大,这小子污蔑我!"陈锋愤怒地指着阿成。
沈墨没有理会,而是走到阿成面前:"你说陈锋是卧底,有证据吗?"
阿成虚弱地抬起头:"他...鞋跟里有...通讯器..."
陈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他。沈墨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按住陈锋,从他鞋跟里果然找出了一个微型通讯设备。
沈墨的表情变得异常可怕:"十年,我待你如兄弟。"他慢慢掏出手枪,"而你却背叛我。"
"老大,听我解释!"陈锋惊恐地挣扎,"这是栽赃!是那个齐明——"
枪声响起,陈锋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沈墨收起枪,转向齐岳:"干得好。"
齐岳强迫自己不去看陈锋的尸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不确定阿成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只是随机指认了陈锋。无论如何,真正的卧底——他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沈墨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阿成交给你处理。做得干净点。"
齐岳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他不能杀一个无辜的人,但拒绝就意味着暴露。就在他进退两难时,阿成突然对他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动手吧。"阿成轻声说,"我不怪你。"
齐岳突然明白了——阿成真的是卧底,但不是警方的,很可能是其他帮派派来的。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痛苦。
枪声再次响起。齐岳面无表情地走出地下室,胃里翻江倒海。他刚刚杀了一个人,虽然不是同胞,但终究是一条生命。
回到房间,齐岳冲进浴室干呕起来。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手上沾满看不见的血污。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坚持到最后,能否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持人性。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行动提前,48小时内收网。准备好证据。」
齐岳盯着这条信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在两天内拿到沈墨保险柜里的U盘,然后亲眼看着这个他既恨又...的男人被逮捕。
或者,他可以选择警告沈墨,一起消失在人海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齐岳就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他是个警察,宣誓过要捍卫法律。无论沈墨对他有什么样的吸引力,都无法改变那人是个罪犯的事实。
夜深人静时,齐岳悄悄起床,摸向沈墨的办公室。今晚的事件让安保出现了短暂的空档,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密码锁的微弱蓝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齐岳回忆着沈墨输入密码时肩膀的动作,尝试了几组数字。第三次尝试时,保险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