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朔风卷着碎雪掠过铁脊山脉,剑锋擦过冰晶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沈砚青单膝跪地,玄铁重剑深深插入冻土里,左肩甲上凝结的血珠被寒风瞬间冻成猩红冰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裹着细密的锁链轻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总爱用毒的家伙来了。
“伤得这么重,还硬撑着追了三天三夜?”顾明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银针,带着与生俱来的凉薄。沈砚青抬头时,正看见对方半倚在断岩边,绯色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缠绕的淬毒锁链泛着幽蓝光泽。那双桃花眼里含着三分嘲讽,七分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扫过他渗血的伤口。
十年前的秋猎场上,八岁的沈砚青第一次见到顾明昭。彼时的小世子正蹲在枫林里,专注地用草叶逗弄一条银环蛇。当那条毒蛇突然昂首咬来时,沈砚青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出袖中软鞭,将蛇身卷住甩向远处。“无趣。”顾明昭拍了拍锦袍上的落叶,眼神里却藏着沈砚青当时看不懂的兴味。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少年,会在三年后的江湖血雨里并肩作战。沈砚青出身将门,修习的是刚猛霸道的沈家剑法;顾明昭则是毒医世家的独子,擅长用毒与机关暗器。世人都说他们是冰与火的碰撞,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在生死边缘互相扶持的日子,早已将彼此的命线缠成解不开的结。
“千机阁这次出动了十二死士,你以为凭你我就能拦住?”顾明昭慢条斯理地往锁链上涂抹新配的毒药,鲜红的药液在雪地上洇开,瞬间腐蚀出焦黑的坑洞。沈砚青握紧剑柄,寒风吹过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阁主盗走了我沈家世代守护的《山河图》,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将它夺回。”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峭壁上突然跃下数十道黑影。千机阁的死士们蒙着黑巾,手中弯刀泛着森冷的光。顾明昭手腕轻抖,淬毒的锁链如灵蛇般飞旋而出,缠住最近一人的脖颈。沈砚青趁机挥剑,玄铁重剑劈开凛冽的寒风,剑气所过之处,积雪纷纷扬扬地坠落。
这场恶战持续到月上中天。沈砚青的剑上沾满黑血,顾明昭的衣摆也被利刃划得破碎不堪。当最后一名死士倒地时,沈砚青踉跄着扶住岩壁,却见顾明昭突然脸色煞白,捂住心口单膝跪地。“你中毒了?什么时候!”沈砚青冲过去扶住他,这才发现对方后背不知何时中了一记淬毒暗器。
“不过是小伤。”顾明昭强撑着扯出笑容,却被沈砚青按在原地。月光下,沈砚青褪去他染血的外袍,露出苍白而单薄的脊背。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青紫,沈砚青毫不犹豫地俯身,用嘴吸出伤口处的毒血。顾明昭浑身紧绷,直到尝到对方舌尖传来的铁锈味,才伸手按住沈砚青的后颈:“够了,再吸下去,你也要中毒了。”
黎明破晓时,两人在山洞里生起篝火。沈砚青将烤好的野兔递给顾明昭,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剔着骨头,突然开口:“等夺回《山河图》,跟我回沈府吧。父亲说过,若我能找到并肩作战的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在火光中看到顾明昭扬起的嘴角。
“沈大将军这是在邀我归隐?”顾明昭凑近,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可我听说,沈家的规矩是……”话音未落,沈砚青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在跳动的篝火与纷飞的落雪中,两个身影终于不再是冰与火的对立,而是融成了彼此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