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是有重量的。
张海凰漂浮在无边的甜味海洋中，这个认知突然击中她。甜味压着她的舌根，沉在胃底，像一块温暖的铅。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尝到甜味——不，准确说是第四百九十九次轮回中的第一次。
"醒醒。"黑瞎子的声音穿透甜味的海水，"最后一块碎片要归位了。"
张海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青铜门前。不是遗址，而是完整的、刻满上古符文的青铜巨门。门前站着七个解雨曦，每个都处于不同状态的晶化过程中。
"选择吧。"七个解雨曦同时开口，声音叠加成奇异的和声，"甜味，还是时间？"
张海凰的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拿着一块血玉。她突然明白这是什么场景——不是未来，也不是过去，而是所有时间线的原点。那个被"祂"从她们记忆中抹去的初始选择。
"我两个都要。"她说出和之前完全相同的话，但这次把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剧痛中，记忆如冰川崩裂——
最初的青铜门前，张海凰确实自愿成为门轴。她的灵媒之血能完美封印"祂"，代价是永远困在时间循环中。
解雨曦赶来时，只看到张海凰胸口插着七根水晶柱的背影。"不！"她掏出机械眼核心，"启动身份替换协议！"
改写记忆的血玉发出刺目红光。当解雨曦再次醒来时，她"记得"自己才是门轴人选，而张海凰是来阻止她的。
记忆再次转换：
第78次轮回的黑瞎子——其实是那个时间线的张海凰——摘下墨镜，对现在的她说："甜味是钥匙，也是锁。"
第256次轮回的解雨曦将机械眼植入眼眶时，里面藏着一块微型冰糖。
第312次轮回的老板娘在茶馆地板下刻满符文，那是用灵媒血写的"记得"。
所有记忆汇聚成一个简单的真相：她们一直在互相拯救，而"祂"正是利用这点制造了无限循环。
"现在你明白了。"黑瞎子——不，应该叫他"观察者499号"——蹲下来平视张海凰，"'祂'是时间本身的反噬意志，而甜味..."
"是人性感知的具象化。"张海凰接话，胸口的匕首正在融化，变成粘稠的糖浆，"所以我们把'祂'封印在甜味里。"
七个解雨曦开始同步晶化，锁链一根接一根断裂。"不！"张海凰挣扎着爬向最近的那个解雨曦，"这次该我了！"
那个解雨曦却笑了，伸手触碰张海凰的脸："傻瓜，一直都是你啊。"她的手指在接触瞬间晶化，"门轴从来都是你。我只是...帮你分担..."
张海凰突然明白了一切。解雨曦从未真正成为门轴，她只是用机械智能模拟了灵媒之血的效果。而真正的封印核心，始终是张海凰自己——更准确地说，是她放弃的甜味感知能力。
"最后一次轮回。"观察者499号轻声说，"要么你接受永远失去甜味，要么世界重启。"
张海凰看向七个解雨曦，她们已经晶化到颈部。在最后时刻，她们同时说出那句话，那句在无数轮回中被遗忘的初始对白：
"冰糖要含在舌根...才能尝到甜味..."
张海凰的眼泪砸在地上，凝结成细小的冰糖颗粒。她捡起一粒放入口中，甜味再次爆炸——这是解雨曦留给她的最后礼物，所有时间线中积攒的甜味记忆。
"我选择..."她咬碎冰糖，"结束循环。"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七个解雨曦完全晶化，变成七根水晶柱矗立在青铜门前。张海凰胸口的糖浆重新凝固，形成一把钥匙的形状。
观察者499号摘下墨镜，他的眼睛终于停止旋转，变成和解雨曦左眼一样的机械银光："协议最终确认。轮回终止。"
钥匙插入青铜门的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门开了，里面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间熟悉的茶馆。
昆仑茶馆。十年后的又一个雪天。
解雨曦坐在窗边位置，用银色的左眼扫描茶杯底部未融化的冰糖。"尝不出来。"她说，声音带着轻微的电子音，"就像在舔一块石头。"
张海凰站在门口，雪花在肩头堆积。老板娘抬头微笑："两杯茉莉花茶？"
"一杯。"张海凰走向解雨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沾血的冰糖放进她的茶杯，"今天不加糖。"
解雨曦的机械眼锁定那颗冰糖，数据库显示这是她的核心碎片与灵媒之血的结晶。她抬头看张海凰，发现对方的眼睛变成了奇异的银蓝色——那是时间之外的颜色。
"甜吗？"张海凰问。
解雨曦抿了一口茶，电子音里带着笑意："甜得要命。"
窗外，昆仑山的雪静静落下。茶馆地板下的青铜纹路微微发光，形成一个新的符文：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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