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在舌尖融化，却没有甜味。解雨曦皱眉，用银色的左眼扫描茶杯，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闪烁。"物理结构正常，化学成分无异常。"她自言自语，"为什么尝不出来？"
张海凰盯着好友的侧脸，目光落在右眼瞳孔那道细微裂痕上。她突然伸手抓住解雨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茶杯翻倒，茶水在木桌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你干什么？"解雨曦的机械左眼调整焦距，红外扫描显示张海凰体温异常升高。
"别动。"张海凰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刺破自己的食指，将血珠抹在解雨曦的唇上，"尝尝。"
解雨曦的舌尖轻触血迹，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身体像触电般颤抖。"这不可能...我尝到了..."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杂音，"铁锈味...还有..."
"还有灵媒的血咒。"张海凰松开手，看着桌上茶水的痕迹形成奇怪的符文，"你根本不是味觉失灵，而是被下了禁制。"
茶馆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雪花卷着枯叶飞进来。老板娘正要关门，却僵在原地——那些枯叶在落地瞬间变成了灰烬，灰烬组成了三个字：
"快逃"
解雨曦的机械眼锁定灰烬，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这是青铜门内的警示符号。她猛地站起，桌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我们被标记了。"她的声音变得冰冷，"'祂'知道我们发现真相了。"
张海凰反而笑起来，把玩着那根带血的银针。"正好，省得我去找。"她踢开脚边的灰烬，露出下面隐藏的青铜纹路——这不是普通的木地板，而是缩小版的青铜门阵法。
"你早就知道？"解雨曦的机械眼扫描地面，发现整个茶馆都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从你第一次说尝不出甜味开始。"张海凰掏出三枚铜钱拍在桌上，铜钱立着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场，"老板娘，上龙井！要清明前的！"
老板娘的表情突然变了，皱纹舒展开来，眼睛泛起诡异的青光。"不愧是张家最后的灵媒。"她的声音变成男女混响，"但你知道的越多，她消失的越快。"
解雨曦的身体突然透明了一瞬，就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张海凰..."她的声音出现延迟，"别...问...下..."
茶馆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书架。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刻着日期和坐标——这是时间图书馆，记录着所有平行时空的事件。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老板娘的身形拉长，变成黑瞎子的模样，又迅速坍缩成一个光球，"我是管理员，也是囚徒。你可以叫我'记录者'。"
张海凰的银针突然变红发热，她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太阳穴。针尖接触皮肤的瞬间，无数记忆画面爆发式地涌入她的脑海——
解雨曦站在青铜门前，她的身体已经晶化到颈部。"停下！"年轻的张海凰哭喊着，"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晶化的解雨曦微笑，"记住，当你开始梦见无雪的昆仑，就是我开始消失的时候。"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张海凰割开手腕，血滴在青铜门上形成诡异的花纹，"以灵媒之血为誓，我一定会找到你！"
记忆突然跳转。张海凰看见自己站在茶馆里，对面是完好无损的解雨曦。但这个"张海凰"眼神冰冷，手里拿着血玉。
"对不起。"这个"张海凰"说，"但世界比你重要。"她将血玉刺入解雨曦胸口
张海凰尖叫着拔出银针，记忆画面戛然而止。她的鼻子流出两道鲜血，滴在地板的青铜纹路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现在你明白了。"记录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时空的你都面临同样的选择：救她，还是救世界。"
解雨曦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她的机械眼暗淡如坏掉的灯泡。"张海凰..."她艰难地维持实体，"你的灵媒能力...是'祂'的陷阱...每次预知都在加速...我的晶化..."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张海凰心脏。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灵媒预感越来越准——那根本不是天赋，而是"祂"精心设计的反馈机制。每次她使用能力，都在无意中推动解雨曦走向彻底晶化。
"怎么切断连接？"张海凰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记录者幻化出黑瞎子的形象，墨镜反射着诡异的光。"两种方法：要么你死，要么她彻底变成'门轴'。"他耸耸肩，"当然，还有第三条路——"
解雨曦突然暴起，机械眼射出激光束击穿记录者的胸口。"闭嘴！"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你敢说出来我就把整个图书馆烧掉！"
张海凰从未见过这样的解雨曦。在她的记忆中，解雨曦永远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哪怕面对死亡也能从容分析数据。现在这个暴怒的、近乎失控的解雨曦，让她感到陌生又心疼。
"第三条路是什么？"张海凰逼近记录者，银针抵在他的"喉咙"位置。
记录者咧嘴一笑，露出没有牙齿的黑洞："改变过去。但你知道时间悖论吧？如果你阻止她成为门轴，'祂'就会降临。如果你不阻止..."他看向正在消失的解雨曦，"她就永远变成时间的一部分。"
茶馆的屋顶突然消失，露出星空——不，那不是星空，而是无数悬浮的冰晶碎片，每片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线的场景。张海凰在其中一片上看到了自己和解雨曦的初遇：昆仑雪夜，重伤的她被一个戴眼罩的少女拖进山洞。
"选择吧，灵媒。"记录者的声音开始消散，"时间不多了。"
解雨曦突然抓住张海凰的手。她的触感变得虚幻，像握住一团带电的雾。"别听他的。"她的机械眼流下银色液体，像是机油的眼泪，"我已经做出选择。"
张海凰反手扣住解雨曦的手腕，触到了脉搏——那里跳动的不是心跳，而是规律的电子脉冲。她终于明白解雨曦现在的状态：半人半机械，游走在存在与消失的边缘。
"我两个都要。"张海凰一字一顿地说，从怀里掏出那颗冰糖昆仑山，"告诉我怎么去归墟的真实入口。"
记录者大笑起来，身体分解成无数光点："就在你手里啊，傻姑娘。"
冰糖突然融化，糖水渗入张海凰的掌纹，形成发光的纹路。解雨曦看到这图案，机械眼突然亮到极致："不！那是——"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雪花悬在半空，茶水的蒸汽凝固成弯曲的线条。唯一还在移动的是张海凰手掌上的光纹，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组成一个坐标方程。
"时间坐标..."解雨曦的声音变得断续，"你会...被撕裂..."
张海凰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笑了："那就撕碎好了。"她抓住解雨曦的肩膀，"这次换我来当门轴。"
静止的时空中，只有黑瞎子的叹息幽幽回荡："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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