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归墟与时间囚徒

张海凰站在昆仑山巅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她掏出那颗冰糖雕成的微型昆仑山，看着它在掌心渐渐融化，糖水渗入掌纹，形成一条发光的细线，指向云海深处。

"归墟..."她喃喃自语，将张起灵的那颗右眼贴近自己的左眼。透过这颗不属于她的眼睛，她看到了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七条颜色各异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云海某处，如同被无形漩涡吸引的丝线。

老板娘给的茉莉花茶还温在怀里，她没喝。解雨曦总说她浪费，可这次那丫头没机会念叨了。张海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刀鞘上还沾着今早削苹果留下的汁液。

"这次换我来当英雄了，解雨曦。"她对着空气说道，纵身跃入云海。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三秒，周围景象骤然变化。张海凰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土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这里就是她梦中反复见到的场景——没有雪的昆仑。

"欢迎来到时间的垃圾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海凰猛地转身，匕首已经出鞘，却在看清来人时僵在半空。

黑瞎子倚在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墨镜后的眼睛不知是否还看得见。他比十年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脸上爬满皱纹，唯独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丝毫未变。

"你他妈..."张海凰的喉头滚动，"不是死在青铜门里了吗？"

"死了，但没完全死。"黑瞎子拍拍身边的石碑，"时间在这里不太管用。我是你记忆里的黑瞎子，也是真实的黑瞎子，取决于你怎么定义'真实'。"

张海凰的灵媒直觉疯狂报警。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瞎子"确实带着故人的气息，但同时又像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幻影。

"少废话。"她收起匕首，"解雨曦在哪？"

黑瞎子摘下墨镜。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她在所有地方，又不在任何地方。"他指向河床尽头的一座水晶宫殿，"但你要找的答案在那里。"

张海凰迈步向前，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小心别被自己的记忆淹死。"

每走一步，河床就变化一次。有时变成昆仑茶馆的木地板，有时变成青铜门内的甬道，有时又变成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金属构筑的城市，漂浮在空中的岛屿，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森林...

水晶宫殿近在咫尺时，张海凰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解雨曦站在七盏铜灯中央，她的身体正在晶化。"必须有人成为锚点，"她对张海凰说，"而我是唯一能承受时间撕裂的人。"

张海凰抓住她的手腕："放屁！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

解雨曦笑了，那个让张海凰又爱又恨的、带着冰糖甜味的笑："你明知道没有其他办法。'祂'已经渗透到三条时间线了。"

记忆突然跳转。张海凰看见自己站在青铜门前，手里拿着一块血色玉佩。这不是她的记忆...是解雨曦的！

"给我。"年轻的解雨曦伸出手，"只有灵媒的血能暂时封印'祂'。"

张海凰（另一个时间线的张海凰？）摇头："你会死。"

"不会。"解雨曦夺过玉佩，"我会比死更糟糕。"

记忆的洪流突然中断。张海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些不是她的记忆，至少不全是。有些场景她从未经历过，有些对话她从未参与过...

"时间在这里是打结的毛线团。"黑瞎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水晶宫殿的台阶上，"过去、现在、未来，全都纠缠在一起。解雨曦把自己编进了这个结里，所以才能困住'祂'。"

张海凰挣扎着站起来："'祂'到底是什么？"

黑瞎子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当真不知道？'祂'是你带给解雨曦的生日礼物啊。"

水晶宫殿的大门无声开启。里面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冰晶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场景。宫殿中央是一座水晶棺，棺中躺着——

"解雨曦？"张海凰的声音颤抖。棺中的人形被七条锁链贯穿，每条锁链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虚空中。那确实是解雨曦，但又不完全是。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晶化状态，左眼是机械的银光，右眼却是正常的人类眼睛。

"她把自己分成了七份。"黑瞎子说，"镇压七条时间线。你平时见到的那位，只是她留在主时间线的一缕意识投影。"

张海凰走近水晶棺，发现解雨曦的胸口插着一块熟悉的血色玉佩——正是她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块。

"这是..."

"灵媒的血玉。"黑瞎子叹气，"你的血。十年前你为了救她，差点把自己流干。她后来用这块玉作为封印核心。"

张海凰的大脑嗡嗡作响。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这解释了她灵媒能力衰退的原因——部分灵魂已经随着血玉被永远封印在这里。

"怎么救她出来？"

黑瞎子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救她？张海凰，是你亲手把她关进去的！"

冰晶碎片突然全部转向张海凰，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但主题相同：她和解雨曦站在青铜门前，她亲手将血玉刺入解雨曦胸口...

"不..."张海凰后退一步，"这不可能..."

"时间会欺骗所有人，尤其是灵媒。"黑瞎子的声音变得缥缈，"你为了阻止'祂'降临，选择牺牲解雨曦。而现在，你又想来逆转这个决定。"

张海凰的头痛欲裂。她确实不记得这些事，但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这是真的。她曾经做出过这样的选择。

水晶棺中的解雨曦突然睁开眼睛。她的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张海凰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走。"

宫殿开始震动。冰晶碎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黑瞎子的身影逐渐淡去，他最后的话飘进张海凰的耳朵：

"去找张起灵的眼睛...它能看到被时间隐藏的真相..."

张海凰扑向水晶棺，徒劳地试图掰开棺盖。透过晶莹的材质，她看到解雨曦的右眼流下一滴眼泪——那颗人类的眼睛，和张起灵留在青铜匣子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会回来救你。"张海凰咬牙承诺，"这次我绝不会选错。"

她掏出张起灵的眼球，用力捏碎。世界在那一刻静止，然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分崩离析...

张海凰惊醒般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昆仑茶馆。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窗外飘着细雪。

"做噩梦了？"老板娘递来一杯热茶，"你刚才突然昏过去，把那位戴眼罩的姑娘吓坏了。"

张海凰猛地转头。解雨曦好端端地坐在窗边位置，正用银色的左眼扫描茶杯底部未融化的冰糖。

"尝不出来。"解雨曦突然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就像在舔一块石头。"

张海凰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冰糖雕成的昆仑山——它完好如初，仿佛归墟之行只是一场幻觉。但当她看向解雨曦时，发现对方的右眼瞳孔深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水晶棺的裂痕。

"两杯茉莉花茶。"张海凰拍下三枚铜钱，声音异常坚定，"今天不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