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时墟之隙

强光散去后，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皮鞋跟敲击金属地板的脆响，远处蒸汽机的嗡鸣，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回音。解雨曦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金属走廊里，墙壁上的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沾着张海凰的银蓝色血液，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1920年代风格的白色实验服。走廊尽头的门牌上用中英文标着"第七实验室：青铜门项目"。

"这是...穿越了？"解雨曦摸向口袋，芯片和玉牌都不见了，但右手掌心多了个发烫的烙印——与张海凰锁骨下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实验室门突然打开，走出两个穿军装的人。解雨曦下意识贴墙隐蔽，却发现他们径直穿过她的身体，仿佛她只是团空气。

"教授坚持今晚就进行最终实验。"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那个女研究员自愿当祭品，我看她精神不正常。"

"嘘！别让教授听见。自从他从西藏带回那个青铜匣子，整个项目组都疯了..."

两人走远后，解雨曦尝试触碰墙壁，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意识投影。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缝下透出诡异的绿光，她不由自主地向那里飘去。

穿过厚重的金属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这是个与她记忆中完全一致的青铜门实验室，只是设备更为原始。巨大的青铜门前站着三个人：穿白大褂的初代K，军装笔挺的年轻军官，还有...解红妆。

看清解红妆面容的瞬间，解雨曦感到一阵眩晕。那不只是与自己相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纪的模样。最诡异的是，解红妆的右眼确实泛着青铜光泽，左眉上那颗红痣鲜艳如血。

"最后一次确认，你自愿成为能量导体？"初代K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类，"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解红妆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与解雨曦掌心完全相同的烙印："三百年的循环该有个结果了。第七次实验必须成功。"

年轻军官递上个青铜匣子，初代K从中取出枚玉牌——正是解雨曦在现代见过的那枚。当玉牌暴露在空气中时，解雨曦掌心的烙印突然剧痛，她不受控制地显出了身形。

"谁？！"年轻军官拔出手枪。

解红妆却抬手制止，她直视解雨曦，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你终于来了，第七个我。"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频闪，解雨曦发现自己暂时实体化了。她能闻到空气中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能感觉到脚下金属地板的冰凉。最不可思议的是，解红妆径直走来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的烙印接触时爆出一串火花。

"这是1923年...你怎么会认识我？"解雨曦声音发抖。

解红妆指向实验室墙壁。解雨曦这才注意到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表——那是未来近百年的历史大事件，精确到年月日。最骇人的是，其中一段明确记载了2023年解雨曦在青铜树前的所有行动，包括她触碰玉牌引发时空跳跃的细节。

"时间是个莫比乌斯环。"初代K突然出现在解雨曦身后，他的呼吸带着奇怪的金属味，"你以为是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实则是第七次重复。"

年轻军官按下某个开关，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内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半透明巨浪。那些面孔在"浪花"中沉浮，每张都保持着痛苦尖叫的表情。解雨曦惊恐地发现，最近处的几张脸赫然是张起灵、张海凰和...她自己。

"这就是'祂'。"解红妆轻声说，"不是神也不是恶魔，而是人类集体意识的沉淀物。观测者组织存在的意义不是研究，而是饲养。"

初代K用拐杖指向"人脸巨浪"深处："看那里。"

浪涛分开，露出核心处的东西——棵由神经纤维和青铜枝干组成的巨树，树上悬挂着六个透明果实，每个里面都蜷缩着个发光的人形。解雨曦数到第三个时胃部痉挛：那是解红妆，她的身体正在果实内缓慢溶解。

"前六次实验的成果。"初代K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热，"每次献祭都将'祂'的苏醒推迟六十年。但这次..."他看向解红妆，"我们要种下逆转的种子。"

解红妆突然抓住解雨曦的手腕："你必须回去完成循环。张起灵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玉牌，黑瞎子会引导你找到青铜树，张海凰会成为活体钥匙..."她语速越来越快，"这一切都必须发生，直到第七个果实成熟。"

年轻军官困惑地看着她们："教授，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

初代K笑了："不是谁，而是什么。她是时间闭环的具象化，是解研究员在不同时空的投影。"他转向解雨曦，"你想阻止这一切，对吗？想救解红妆，打破循环？"

解雨曦的掌心烙印灼痛难忍。她确实正这么想——如果现在阻止解红妆的献祭，后续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但当她与解红妆四目相对时，突然看到对方眼中闪过无数画面：张起灵引爆基因炸弹、张海凰在晶化前微笑、黑瞎子举起某个发光的装置...

"不..."解雨曦踉跄后退，"如果我现在改变历史，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解红妆点头："而'祂'会立刻苏醒。我们花了三百年才走到这一步，只差最后一次循环。"她将玉牌塞给解雨曦，"带着这个回去。把它插入树顶时，想着今天的场景。"

初代K按下怀表："时间到了。时空裂隙只能维持七分钟。"

解红妆最后看了解雨曦一眼，转身走向青铜门。她的白大褂下摆开始燃烧，但步伐丝毫不停。"记住，"她头也不回地说，"终结即是开始。"

年轻军官突然拔枪对准初代K："够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学研究！你们在制造怪物！"

枪响的瞬间，解雨曦看到初代K胸口绽开血花。但倒下的却是年轻军官——他的太阳穴出现个血洞，开枪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黑瞎子...不，是1923年版本的他，穿着老式西装，手中的枪还冒着烟。

"处理掉。"初代K捂着胸口吩咐，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下，"按计划进行。"

黑瞎子拖走军官尸体时，与解雨曦擦肩而过。那一瞬间，解雨曦分明看到他对自己眨了眨眼，眼神与2023年的黑瞎子一模一样。

"等等！"解雨曦冲上前，"你认识我？"

但1923年的黑瞎子已经关上门离开。初代K咳嗽着走向控制台："他当然认识你。每个时间节点的守护者都是同一个人。"按下某个红色按钮，"该送你回去了，第七个解雨曦。"

解雨曦感到身体开始分解。在完全消失前，她扑向实验台，用手术刀在金属台面上刻下一行字——2023年黑瞎子曾对她说的那句"锚点即钥匙"。刻完最后一笔，她惊恐地发现台面早已布满划痕，其中一行正是她刚刻的内容，只是氧化得像是存在了几十年...

强光再次吞没视野。在意识消散的边缘，解雨曦听到初代K的最后话语："记住，你看到的未来，是已经发生的过去。"